第37章 白骨铺路藏杀机(1 / 1)

视线中,几百个平民百姓被驱赶着前行,肩上扛着粗木搭成的云梯。

身后五百步外,匈奴骑阵缓缓推进,弓手列于两翼,随时准备射杀逃者。

“队正……这……怎么办?”

北墙之上,乡勇和兵卒们人人带弓,全部看向唐舜,不知如何是好。

那匈奴右大当户,竟然裹挟百姓攻城!

若是唐舜下令射杀,消耗的守城的箭矢滚木礌石,杀的是己方百姓。

匈奴人,用大乾百姓的性命探路,消耗关城的守城资源。

而作为大乾守将,射杀大乾百姓,哪怕守住了城,事后,依然逃不掉秋后算账的命运。

若是不杀,任由百姓搭上云梯,攀爬上城,恐怕……

这座立起来的关城,顷刻之间,就要易主!

“拿百姓当盾。”卫纵咬牙,“匈奴蛮子真够狠的。”

“队正,下令吧!”

“这些百姓,留不得,若是放进来,咱们就完了!”

程峰在一旁,朝着乡勇们大吼,“愣着干什么?放箭!放箭!”

守城乡勇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不定。

“什长,城下那些人我认得,刘家村的,俺是刘家村的女婿,我咋能放箭?”

“是了么,那边是俺们赵家庄的,那人俺认得,以前还给俺送过野菜,俺不能杀他。”

乡勇们互相指认,被裹挟的,都是十里八乡的村民!

守城乡勇作为土生土长的秀水百姓,沾亲带故,压根做不到视对方如无物。

唐舜摩挲着手指,目光阴沉。

他不是不知晓其中利害。

若是强令放箭,恐怕城里的人心,就散了。

慈不掌兵,善不掌财。

两害相权,取其轻!

百姓越走越近,已能听见哭声和呵斥声混杂。

有老妇摔倒,立刻被后面的人拖起,云梯压在肩上,像驮山而行。

他们一步步逼近北门,离门口拒马不过百步。

唐舜立刻下令,“朝扛梯者放箭,逼迫百姓扔下云梯!”

“是!”卫纵转身疾奔。

唐舜登上墙垛,高声喊话,声音穿透寒风,“乡亲们,放下云梯,爬绳索上来!”

“爬上来,你们就活了!”

“再有扛梯前行者,死!”

人群骚动,有人抬头看城头,脸上满是惊疑。

唐舜冷笑一声挥手,“下绳!”

十根粗麻绳从城头垂落,直抵地面。

“抓住绳子,一个个爬上来!”唐舜再喊,“不抢不争,活一个算一个!”

人群忽然炸开。

几个青壮率先冲出人群,扔下云梯,扑向绳索。

接着更多人跟上,争抢、推搡、哭喊。

匈奴骑阵察觉异常,立即策马前压,挽弓搭箭,朝着城墙抛射!

黑压压的箭雨化作索命阎王,扑面而来。

“啊——”

城门口百姓避之不及,如同那天王项洪等人一般,被当做活靶子,一个个钉死原地。

一轮箭雨,有几十名百姓中箭倒地,但,更多的百姓,已经到达城门口!

他们挤在一团,互相争相攀爬绳索。

匈奴骑兵骑着马在城门百步外来回穿梭,不停射箭,百姓一个接一个倒下。

“不!”

“赵家伯伯,快上来,快上来啊!”

“李家老哥,快爬,加把劲!”

乡勇们扯着嗓子呼喊,有些甚至忘了自己属于守城之卒,压根没有正规兵卒的纪律性。

匈奴骑兵胆子越打越大,竟有人敢靠近城墙五十步,射杀百姓。

“放箭!保护百姓!”唐舜吼声如雷。

藏于女墙后的弓手齐射,箭雨覆盖护城沟前沿,死死护着攀爬的百姓们。

冲在最前的十余骑中箭翻倒,战马哀鸣滚地。

后续骑兵勒马急停,阵型微乱。

但,匈奴人天生就在马背上讨生活,骑术了得!

他们立马调转马头,不再前冲,而是卡着相对安全的距离,在城外来回穿梭。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射杀攀爬百姓!

成群的百姓,在城墙面前倒下。

更多的百姓,踩着同袍的尸体,争相攀城!

匈奴人箭雨不停,有些已然爬墙三丈的百姓,被射落在地。

“他娘的,射箭,射箭,都没吃饭吗?射远点!”

程峰看得焦急万分,“百姓们都被蛮子射死了,这可是你们的同袍!”

唐顺搭弓射箭,一箭射倒一个正欲挽弓的匈奴骑手,眉头紧皱。

这不对劲!

若是匈奴人打定主意让百姓当做耗材攻城,那他们此刻应该做的,该是混在百姓身后,跟随攀城。

就算是不跟随攀城,也该利用百姓性命,消耗守城器械。

再不济,放百姓活着进城,他们围死关城,让流民消耗城中粮草,也是上上之选。

而今,墙下百姓尸体堆了一丈之高,几乎没有人活着上城。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而匈奴骑兵攻城至今,未朝城上射过一箭,始终将百姓钉死城头。

唐舜心中警铃大作。

半个时辰之后,除了两三个青壮侥幸攀城,其余百姓,尽数死在城外。

有的是被射杀,有的被踩死,还有的爬到摔下城去,顺带砸死绳下百姓。

城下惨状一片,血腥味扑鼻而来,直让人作呕。

匈奴人的压制,也逐渐停歇。

他们慢慢撤退到秀水镇一带,俨然已经收兵的架势。

“他们,这就退了?”

有守城乡勇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置信。

如此大张旗鼓攻城,只是为了杀死这些百姓?

这是威慑还是什么?

“嘿,匈奴人,不过如此。”

城头一片死寂过后,忽有人低笑了一声。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兵卒们互相拍肩,脸上露出笑意。

程峰咧嘴走来,“队正,咱们守住了!”

“干粮分下去吧,”唐舜却面无表情,“让他们吃个饱。”

中午时分,火堆燃起,锅里煮着稀粥,兵卒围坐啃干饼。

有人哼起了小调,虽不成曲,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轻松。

唐舜走过城墙各段,脚步沉重。

他看见两个乡勇凑在一起谈笑,还指着远处退去的烟尘比划。

“匈奴人,也不咋地。”

“就是,这么高的墙,他们进不来,估计就这么个事了。”

“这不就打赢了?”

唐舜停下,声音不高,却让四周瞬间安静,“谁告诉你们,这仗打赢了?”

两人僵住。

“今日他们用百姓,明日就能挖地道偷城,或架飞楼强攻。”

他环视众人,“这才第一波,连血都没见多少。”

“你们现在笑,等真到了断粮断水、啃皮带喝尿的时候,还能张得开口?”

没人说话。

他看向程峰,“传令,全员不得卸甲,轮岗照旧,哨位加倍。”

“是!”程峰收起脸上松懈,抱拳领命。

卫纵立于西侧瞭望台,一直盯着北方地平。

忽然,他身子一紧,猛地抬头,“队正!”

唐舜快步上前。

远处,烟尘再起。

比刚才更浓,更密,滚滚而来。

蹄声隐隐震动地面,如同闷雷自远而近。

“匈奴人,又来了。”卫纵声音绷紧。

兵卒丢下饭碗,抓起武器奔向城头。

唐舜登上最高瞭望台,迎风而立,目光死死锁住那片翻涌的黑点。

马蹄声越来越近,大地微微震颤。

城内百姓从草棚钻出,惊恐仰望。

程峰一路厉声喝令,“弓上弦!矛插槽!别愣着!”

唐舜站在台中央,一动不动。

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敌影渐清。

远处匈奴阵中,一队骑兵列阵压来。

人人左手举半人高的生牛皮木盾,右手没握弯刀,反倒抱着鼓鼓囊囊的粗麻沙袋,马鞍两侧还各搭一袋。

战马跑起来,袋子沉甸甸坠着,连马身都往下沉了寸许。

而这一刻,唐舜才终于明白,匈奴人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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