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到。”洛林语气干脆。
“真正的他们已经回不来了。”
“拯救……或者说他们需要被还原，可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记得他们灵魂的原貌了。”
感受到身旁塞涅菲娜的颤抖，他的语气变得柔和下来。
“就像是想从大海里找回一滴墨水的全部，能够办到的方法，或许只有让时间逆流吧……可我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时间之神能够祈求。”
塞涅菲娜点了点头。
“嗯。”
她的反应十分平静，身体微微发颤，却只是低头看着水晶球，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莉薇娅以为她还没听懂。
直到一滴泪水落在水晶球上，顺着光滑的外表流下，让掌心变得湿润起来。
“真奇怪。”
“明明早就知道了。”
“可听你说出来，还是很难受。”
洛林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没有躲开，只是身体向着另一边歪了歪，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一点。
“不许看我。”塞涅菲娜低下了头。
“我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很不好看。”
洛林于是移开了视线。
莉薇娅看了看两人，也认真地把头转到另一边。
塞涅菲娜本来还在哭，余光瞥见她这副认真模样，忽然又有点想笑。
可笑意还没起来，眼泪又落了下去。
哭笑不得，呛得她咳了出声。
“咳咳。”
塞涅菲娜抬手捂住脸，感觉像是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
洛林还在组织语言，刚想开口，却被莉薇娅抢先一步。
“哭，也算没用吗？”
塞涅菲娜忽然愣住。
莉薇娅认真想了想，又说：“难过的时候会哭，洛林说过，这是正常的。”
洛林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嗯，哭是正常的。”
塞涅菲娜捂着脸，肩膀颤了一下。
“你们两个……真的好过分啊……”
塞涅菲娜终于放下捂着脸的手，但还是不敢抬头看他，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眼眶肯定红得厉害。
“我明明是在很认真地难过。”
“我知道。”洛林点头。
“所以我们很严肃，都没有笑。”
“……这不是更过分了吗？”
她小声抱怨着，注意力却重新回到水晶球上。
“洛林，我不想再被它困住了。”
“你没必要急着做决定。”
“过去我不认同你的选择，但也从来没打算替你做选择。因为我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正确答案。”
塞涅菲娜终于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泛着淡淡光泽。
“我知道，很残酷的温柔。”
她把那颗水晶球小心举到面前打量，里面两道人影依旧安静沉睡，像是永远也不会醒来。
“它可以是墓碑，可以是遗物，也可以仅仅作为最后一次告别的对象。”洛林说。
“只要不再是困住你的希望，那就够了，不用非得对它做些什么。”
塞涅菲娜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
“我很了解自己，如果不下定决心把它扔了，我估计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手中白光一闪，水晶球被收回到手镯里。
“哭完感觉好多了。”她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响起些许水声。
“我说得没错吧。”洛林说。
“你这安慰人的方法，可真是让人恼火。”塞涅菲娜瞪了他一眼。
“以前总是执着于寻找拯救他们的办法。”
“现在看来，或许只是因为没能见到他们最后一面，没机会做个真正的告别。”
塞涅菲娜抬起袖子，用力擦干净脸上沾染的泪水，然后自暴自弃地笑了笑，认真看向洛林。
“洛林。”
“可以陪我几天吗？”
“等我做好心理准备，我想找个地方把它埋了，做个最后的告别。”
莉薇娅抬起头，扯了扯洛林的衣摆。
“告别是什么意思？”
“就是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但还是要继续往前走。”洛林耐心回答。
莉薇娅沉默了一会，她试着想象跟洛林告别的样子。
胸口好冷，像是整个人被冻进了冰块里，呼吸变得非常困难。
不，她不想那样。
“做不到。”她摇了摇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是啊，很难做到。”塞涅菲娜接上话。
她往外走了一步，转身面向洛林，随后双手背至身后，目光游移不定，扭扭捏捏地躲闪了一会，最后终于坚定下来，直视洛林。
“这一次，不再是逃亡，也不用面对教会的追兵。”
“只是在这座小镇上陪我约会几天，可以吗？”
“我的英雄先生？”塞涅菲娜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只是眼眶周围还泛着红润。
“约会，是什么？”莉薇娅问。
“就是两个人一起，在街上简单地到处走一走，一起分享买到的食物。”塞涅菲娜认真解释道。
“一般来说，是关系很好的人一起做的事情。”
“莉薇娅妹妹，你要一起来吗？”
“好。”她点点头。
有很多食物，关系很好的人一起分享。
听起来，约会应该是件好事情。
“你故意这么解释的吧？”洛林无语道。
“哪有，我说的都是事实。”
“你把最关键的部分省略了。”
“女孩子之间的事，英雄先生请不要插嘴。”
洛林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最后没再选择纠正。
塞涅菲娜像是赢得了一场小小的胜利，眉眼间重新浮现起轻快笑意。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也哭累了，没精力继续招待你们了。”
塞涅菲娜走进门里，半掩店门，只探出个头来。
“再继续聊下去，我今天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要被用完了。”
她手指搭在门沿上轻轻敲击着，像是有什么话还想说，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明天不会又不见了吧。”洛林看着她的眼睛。
“不会。”
塞涅菲娜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泛红的眼角。
“我都在你面前哭成这样了，还能跑到哪去？”
她脸上带着些得意，像是在用自己刚哭过这件事情耍赖。
“倒是你。”
“明天可要准时来接我哦。”
“迟到的话，我就当你是害羞了。”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她就迅速关上了门，然后店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洛林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脸上满是疑惑。
你也没说是明天几点啊。
离开那间杂货铺后，莉薇娅牵着洛林的手，很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那间店彻底在视野中消失，她才抬起头。
“洛林。”
“嗯？”
“明天，我们要一起约会吗？”
洛林听到这句话踉跄了一下。
“……这个词不能这么用。”
莉薇娅却认真点头。
“菲娜姐姐说，是关系很好的人一起走在街上，分享食物。”
“她省略了很多。”
“那我也想省略。”
“……”
洛林看着那双纯净得没有半点杂念的淡紫色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更糟糕的是，他有种预感，这个问题不管怎么解释，都只会越解释越麻烦。
莉薇娅握紧了他的手。
“我也想和你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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