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很普通，只是普通到有点特别了。
一点魔力波动都没有，整个人像是与风融为了一体。
琴声每次响起，都会与环境中的风元素共鸣，让微风随着琴声轻轻流动。
七阶。
法圣级施法者。
洛林看着对方脚边那个装着几枚铜币的木碗，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能随手灭城的七阶法圣，跑来这偏远小镇的街头卖艺？
神人。
洛林忽然起了点兴致。
他随手掏出几枚铜币，像是打赏真正的吟游诗人一样，非常慷慨地扔进了木碗里。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碗里回荡了几下。
那位精灵少年停下手中动作，把脸侧垂落的金绿色长发梳至耳后，神色十分热情，似乎这几个铜币真让他赚大了。
“感谢这位大方的客人！”
“想听些什么？”
“别讲刚才那个。”洛林说。
“勇者的故事不精彩吗？”
“太俗，听腻了。”
精灵少年眨了眨眼，笑容更热情了些。
“那客人想听点什么？”
“讲个有趣点的。”
“有趣可是最麻烦的要求，毕竟无聊的人听什么都无聊。”
“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两人对视一眼。
精灵少年笑了笑，没有追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缓缓拨动琴弦。
风元素随着琴声律动，微风泛起，地上的落叶随之飘动。
“那就讲讲我的旅途见闻吧。”
“大陆南方有个地方，叫做千塔之国。”
“听起来很像某个伟大的王国，对吧？可那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王宫，也没有谁能真正号令所有人，只有一座又一座的高塔。”
“每座塔里，都住着些自认为掌握真理，或者说脑子多少有点问题的施法者。”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很有说服力。”洛林说。
“多谢夸奖。”
精灵少年毫不生气，反倒真的像是把这句话当成了赞美。
他继续拨动琴弦，微风卷起落叶，在地上构筑出一座座林立的小塔。
“他们争论元素的本质，争论灵魂有没有重量，争论火球术顺时针旋转和逆时针旋转哪个更高雅。”
“听起来很厉害。”莉薇娅认真评价。
“是吧？”精灵少年笑了笑，“可实际上，大部分人研究的都是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比如，有人花了几十年，只为让荒地能够在一瞬间变成花海。”
“有人研究如何把清水变成果汁，可通过魔法变出来的，味道总是跟真正的果汁不太一样。”
“有人想让书本自动翻页，想让茶杯里的液体永远保持七分热度。”
“还有位更厉害的，想让自己养的猫变成少女，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个混血种，他说他只爱自己的猫。”
洛林听到这里，终于点了点头。
“确实很有趣。”
“猫，想变成少女吗？”莉薇娅认真问道。
精灵少年笑了笑，手中琴声变得更加轻快。
“不知道。所以那位施法者研究了十几年，最后只研究出了能听懂猫叫的魔法。”
“然后呢？”洛林问。
“然后他问猫想不想变成少女。”
精灵少年停顿了一下，尝试模仿起猫的语气。
“猫说，不想。”
“只想多吃两条鱼。”
洛林忍不住笑了一声。
“或许那只猫没能理解变成少女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
精灵少年垂下眼，指尖拨动的节奏放缓，琴声变得哀伤了些。
“最后那位施法者很伤心，猫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于是这个魔法没有再继续被研究下去。”
“那这个魔法，是没用的吗？”莉薇娅问。
“大概吧。”
“毕竟它没有让猫变成少女，也没有让那只猫多活几年。”
他拨了几下琴弦，林立的小塔倒塌，化为一只猫和一道人影。
“不过那位施法者说，至少在最后几年里，他终于知道，自己的猫其实很喜欢他，只是不想被抱太久。”
“所以其实也不算完全没用。”
落叶构成的人影摸了摸小猫，小猫无声地喵了一下，然后又随风崩塌，恢复成落叶本来应有的样子。
“没能做到原本想做的事情，也算有用吗？”莉薇娅问。
“当然。”
“因为人一开始想要的东西，未必就是真正需要的东西。”
洛林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点点头。
“还算不错。”
他又往木碗里扔了枚铜币。
精灵少年笑着优雅欠身。
“多谢惠顾。”
两人再次对视。
洛林眼里带着点玩味，精灵少年指尖按住琴弦，笑容却没有半点变化。
谁也没有继续点破什么。
洛林移开目光。
毕竟精灵族都活得太久了，盛产神人是正常的。
“没用的东西，也可以被喜欢吗？”莉薇娅问。
“当然。”精灵少年认真点头。
“花海没什么用，可总有人想看。”
“故事没什么用，可你们不也停下来听到现在了吗？”
莉薇娅看着那堆落叶，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只要有人喜欢，就算有用处吗？”
“这么说也没错。”
微风卷起一片落叶，缓缓飘浮到精灵少年的手上。
他认真打量着这片落叶，仿佛它也是某种珍宝。
“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没有实际用处。”
“花没有必要开得那么好看，故事也没有必要一定教会人什么，就连风，也只是从一个地方吹到另一个地方。”
“可有人看见花会开心，有人听见故事会停下脚步，有人被风吹过的时候，会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它们就不算完全没用。”
莉薇娅点了点头，洛林看着她，忽然感觉这位吟游诗人的话，似乎很适合现在的小灰。
至少比一天到晚研究他的表情和反应健康得多。
于是他又往木碗里扔了一枚铜币。
“这几句话不错。”
“多谢夸奖。”精灵少年笑着把铜币收好，“看来今天运气很好，遇到了一位慷慨又挑剔的客人。”
“你这种人，会缺这几枚铜币？”
“缺啊。”精灵少年理直气壮。
“故事被打赏，和我有没有钱是两回事。”
洛林摇了摇头，牵起莉薇娅的手，没再看他。
精灵少年重新拨动琴弦，像是准备继续讲给围观的人听。
洛林转过身去，刚准备离开。
“对了，客人。”精灵少年忽然开口。
“嗯？”
“既然你觉得千塔之国的故事还算有趣，那以后可以去帝国魔法学院看看。”
“为什么？”
“因为每年入学考试之前，那里总会聚集很多类似的人。”
精灵少年笑得十分灿烂。
“自称能改写魔法体系的天才，想要证明自己不是疯子的研究者，还有明明很厉害却喜欢装成普通人的怪人。”
洛林看了他一眼。
“最后一种是在说你自己？”
“客人真会开玩笑。”
精灵少年低头拨弦，琴声轻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洛林没有再停留，只是牵着莉薇娅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精灵少年仍然坐在树下，笑着给围上来的孩子们讲千塔之国里会自己逃跑的法师塔。
洛林收回目光。
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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