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洛林。
塞涅菲娜平静了几秒。
然后，她开始回想起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扑进他怀里，抱着他不放，说很想很想他，说要和他结婚。
还拉着他来到婚礼现场，认真念了誓词。
最后甚至问他下次还能不能来。
塞涅菲娜深吸一口气，随后动作缓慢地抓住被子，拉起，把自己整个人包裹进去。
没关系。
只要她不承认，那这就只是个梦。
只要她什么都不说，洛林就不能确定她已经发现了。
对。
不能确定。
就在这时，一道缥缈的声音像是从天空中落入脑海。
【洛林：醒了？】
塞涅菲娜：“……”
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
【洛林：看来醒了。】
塞涅菲娜继续保持沉默。
她现在绝对不能回答。
不管说什么，只要回答，就等于承认，因为她绝对做不到让现在的自己听起来正常。
过了一会，那道熟悉的意识似乎投下了注视。
塞涅菲娜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觉得洛林应该只是因为听不到她的回应，过来确认她有没有出事。
应该是这样的没错。
可问题是，她现在确实出事了。
她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洛林：坦率的塞涅菲娜很可爱哦。】
说完，那缕注视没过多久就离开了，似乎贴心地给她留下了独自整理心情的时间。
被子裹成的大白团子静止了很久。
久到塞涅菲娜都觉得自己应该是块不会动的石头，试图通过装死逃避现实。
过了不知道多久，大白团子猛地散开，塞涅菲娜站了起来。
然后又直直地向后倒下，砸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塞涅菲娜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耳边还在反复回响着刚才那句话。
坦率的塞涅菲娜很可爱哦。
太过分了。
真的太过分了。
明明知道她会害羞得想死，还故意这么说。
明明已经看见她躲在被子里了，还要专门留下这样一句话。
塞涅菲娜咬住被角，过了好一会，才小小声地骂了一句。
“笨蛋。”
可骂完以后，她又忍不住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
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开心。
这太糟糕了。
更糟糕的是，她竟然已经开始想下次了。
不是婚礼。
绝对不能再是婚礼。
只是……如果还能在梦里见到他的话，或许可以稍微正常一点。
比如回到刚认识那时候，扮演圣女大人与身为冒险者的英雄先生。
或者回到以前逃亡路上的某座小城，再普通地逛一逛街。
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一起说几句话，像曾经一样坐在花园里下盘棋。
塞涅菲娜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刚冷却些许的脸颊又烫了起来。
不对。
她为什么已经在认真规划下一次梦境了？
但是，洛林在梦里说的是‘偶尔’，不是‘不行’。
偶尔。
这个词像是一粒快化完的糖被她含在舌尖，明明已经不剩多少味道，却怎么都舍不得咽下去。
塞涅菲娜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待了很久，终于坐起身子。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撒入，让室内不至于太过昏暗。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开心与羞愤之后，忽然又觉得有点失落。
梦醒之后，洛林还是不在这里。
明明只要过得再久一点，她大概就不会像这样过度思念他了。
可他的一次入梦，又把这个周期重置到了第一天，就像是他刚离开那天一样。
这个洛林真是太坏了。
塞涅菲娜伸手按住胸口，感受着梦里那份虚幻的触感。
过了一会，她小声说：
“偶尔就偶尔。”
这次她没再不小心传到信仰的另一边，只是说给自己听。
“反正我很有耐心。”
说完以后，她又忽然想起梦里的自己说过什么，脸颊再次烧了起来。
不行。
再想下去就要变成没用的塞涅菲娜了。
她猛地站到床边，快速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试图用这些事物转移注意力。
可停下来之后，脑海里浮现的还是洛林的表情。
无奈的，纵容的，还有最后那句轻飘飘的夸奖。
坦率的塞涅菲娜很可爱哦。
“……笨蛋。”
她又骂了一句。
这次声音比刚才更小，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成平时那个温柔从容的菲娜小姐。
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准备糖果，先给孩子们讲一些故事，让他们之后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走。还有处理杂货铺，教会刚找的学生怎么配药。
她已经不是会因为一个梦就无法正常生活的小女孩了。
塞涅菲娜这样想着，强装镇静地洗脸，换衣服。
然后在路过镜子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耳根还红着。
“……”
她默默停下脚步。
几秒后，她抬手捂住脸。
这样出去见人的话，别人可能会觉得，菲娜小姐因为失恋疯了。
毕竟之前神神秘秘地布置了一天，洛林在那之后又走了，很多人都觉得她是告白失败了。
而且因为洛林总是牵着莉薇娅，有些人甚至脑补出十分离奇的故事。
比如，菲娜小姐努力了十年，最后输给了一个看起来还没长大的灰发小姑娘。
更有甚者，说那是菲娜小姐的前夫，跟她复合失败，于是他带着两人的孩子走了。
“……”
塞涅菲娜默默放下捂脸的手。
想到这些，心里的害羞好像忽然被冲淡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有点想笑。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压了下去，重新露出平时那个温柔从容的笑容。
至少在白露镇的孩子们面前，菲娜姐姐不能变成奇怪的大人。
至于洛林……
她轻轻感受了一下那束通往远方的信仰联系，耳根又红了一点。
之后再慢慢算账。
……
洛林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
他昨晚最后到底算不算睡着，连他自己也不太确定。
怀里的小灰倒是睡得很好，在他回过神之后已经整个人缠在他身上，抱得很紧。
洛林低头看了她一会，又想起刚才那场荒唐的梦。
梦里傻乎乎的塞涅菲娜，像是童话一样的婚礼，最后认真问他下次还能不能来。
还有梦醒之后那个一动不动的大白团子。
“……”
好消息是，他终于在塞涅菲娜这边扳回一局。
坏消息是，自己好像又给一系列麻烦的事情开了头。
虽然严格来说，是塞涅菲娜先喊的他。
没错。
这件事不是他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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