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感觉自己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他说不清那具体是什么感觉，或许是紧张，或许是某种触动，但至少不是心动。
过去照顾艾莉娅的经历，让他在面对莉薇娅时总会不自觉代入养孩子的角色，很难产生保护欲之外的东西。
照顾她，教导她，让她在自己的影响下一点点变得更好。
于是当她露出笑容的时候，他也便会自然而然地感到愉悦。
可反过来被她安慰，反过来尝试照顾他的情绪，这又是另一回事。
他承认，刚才莉薇娅做的事情确实让他有些恍惚。
她明明什么都不懂，大概就连自己的某些情绪都搞不清楚，可她还是认真地伸出手，尝试用自己知道的方法让他安心。
就像是一位笨拙得过分的……
洛林想到那个词，表情忽然变得奇怪起来。
妈妈？
不对。
洛林连忙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一定是因为他最近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他只是觉得小灰跟平常反差很大，角色突然互换了而已，他才不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嗯。
一定是这样。
“没有……变开心吗？”莉薇娅眼里透着失落，渐渐低下头，似乎是把他的摇头理解成了否定。
“不是…是，不对……”洛林莫名有点慌乱。
莉薇娅抬起头，目光闪烁。
“那……变开心了吗？”
洛林暗自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要是能说出没有，多少有点不是人了。
“嗯，开心了。”
“很开心。”
莉薇娅小嘴微张，就这样看了他一会，没过多久，又像是不太放心，开口继续问：
“真的吗？”
“真的。”
洛林深吸一口气，不太敢继续直视她的目光，于是伸手轻轻把她搂至身前。
坐在床上时，两人的身高差变得不那么明显。
于是莉薇娅将下巴搁在他肩头，轻轻用手拍他的背，然后向下抚过一段距离，抬起，不断重复。
“……只是开心得有点复杂。”洛林说。
莉薇娅不太能理解这句话。
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复杂是什么意思？
她想了一会，最后放弃理解，只是略微仰起头，在他耳边小声开口。
温热的吐息打在耳畔，让他隐隐发痒。
“那我以后，还可以继续这样做吗？”
“这样……指的是什么？”洛林这次谨慎地确认了一下。
“嗯……”莉薇娅认真想了想。
“安慰你。”
“可以。”
“抱着你。”
“可以。”
“还有亲你。”
洛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在莉薇娅看不到的地方，他脸上的表情来回变换好几遍，才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
“小灰。”他语重心长，“这种事情不能随便做。”
莉薇娅轻轻把头搁到他肩上，虽是发问，语气却已经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半梦半醒。
“为什么？”
“因为……嗯，一般来说，只有关系很亲近的人才会做。”
“我们，不算亲近吗？”
“算。”
在这个问题上，洛林完全没有犹豫。
“那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亲近分很多种，而且牵手，拥抱，还有……亲吻，在不同情况下代表的含义有很大区别……”
莉薇娅安静听着洛林对亲密关系进行科普，她好像听懂了一点，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半睡半醒的状态下让她觉得每句话都好像雾一样飘了过去，听得到，可意识却捕捉不到其中的含义。
洛林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自己也好像说不下去了。
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靠解释能懂的，更何况听的人是莉薇娅。
让她现在理解这些，多少有点为难她了。
“总是，不是绝对不可以。”
他留下日后进一步解释的余地，没有完全定死。
“但至少在有外人的情况下，绝对不行。”
然而莉薇娅只捕捉到关键的部分。
“没有外人，就可以吗？”
“……也不是这个意思。”
洛林感觉自己的语言能力好像在迅速下降，快要难以跟她这种只听关键部分的逻辑抗衡。
“我的意思是，这种行为本身没什么问题，但能被人理解出很多不同的意思。”
“嗯……”
“有些事情在做之前应该先理解它的真实含义是什么，然后才能决定要不要做。”
莉薇娅没有回应。
洛林又耐心等了一小会，发现耳边只剩下悠长的呼吸声。
他小心偏过头，看见莉薇娅已经趴在自己肩上睡着了。
脸侧灰色发丝随着呼吸缓缓飘动，睫毛安静闭合，表情看起来十分安详。
洛林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感慨。
“……看来不管对谁来说，讲课都有催眠的作用。”
莉薇娅当然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对于她来说，这已经是相当明显的表情了。
洛林本想把她放回床上，毕竟现在的时间才刚天黑，这么早睡觉好像有点奇怪。
可刚想解开她的手，动作又立刻停了下来。
算了。
难得她看起来这么开心，或许是做了什么好梦，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心翼翼地带着她躺到了床上，然后拉过旁边的被子，将两人一起盖住。
房间里忽然变得寂静无声，就连身边那道轻盈的呼吸都变得十分明显。
洛林看着怀里的小灰毛，复杂的心情再次涌上心头。
她什么都不懂，于是那份好意便显得格外真诚，也变得更能触动人心。
笨拙的安慰，毫无距离感的靠近，尚在远方暂时不能相见的另一位少女。
全都像是被猫打散的毛线球，缠在他的脑子里，越是想要解开，反而会缠得越紧。
洛林看了她一会，抬头望向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他忽然想找个人聊聊。
最好是找一个能理解这种心情，又不需要被迫隐瞒太多事情的人。
至少，能让他确认一下，自己最近是不是真的有哪里不正常。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困意便一点点覆盖上了他的意识。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晚大概率睡不着，可意识却在不知不觉间逐渐上升，
最后，他只来得及留下一个模糊的想法。
要是有人能认真听他说说话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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