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莉薇娅怀里多了一把扫帚。
它大体上跟普通扫帚其实区别不大，只是质感从粗糙变得精致，顶多算是普通人家的扫帚变成了贵族家的扫帚。
因此当莉薇娅走在街上时总是引得人连连注目，特别是她走一会就要低头看一眼怀里的扫帚。
看完之后，又会抬头看一眼洛林。
洛林被她看得有些无奈。
“喜欢就抱着，不用一直确认它在。”
莉薇娅又低头看了一眼。
“它能飞起来，那它不会突然飞走吗？”
“不会。”
“也不会被那位旅者收回去？”
“……不会。”
洛林停顿片刻，忽然觉得对她来说，这种问题好像无论回答多少次都不会嫌多，于是他又认真补了一句：
“现在它是属于小灰的东西。”
莉薇娅慢慢点头，表情认真。
“嗯，我记住了。”
之后她不再那么频繁低头确认，但还是把扫帚在怀里抱的很紧，似乎把它当成了自己珍贵的宝物。
花市里的商贩们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位抱着扫帚的灰发少女。
毕竟在满街鲜花与彩旗之间，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怀里抱着扫帚认真走路，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但大多数人只是露出善意的笑容。
毕竟那位少女跟在黑发青年身旁，看起来很开心。
有个卖花环的小女孩蹲在摊位后面看了许久，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拿起几朵粉色玫瑰和细绳跑了过来。
“姐姐，要给扫帚戴朵花吗？”
莉薇娅愣了一下。
“扫帚也可以戴花吗？”
“当然可以。”小女孩语气认真。
“跟上面的粉色丝带搭配起来会更好看。”
莉薇娅被说服了。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洛林，眼里带着渴望，却又没有开口询问，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洛林实在受不了她的目光，于是他付了钱。
小女孩站在旁边认真把那几朵粉色玫瑰系到扫帚尾部，跟那条粉色丝带凑到一起。
做完之后，她后退两步，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就像小魔女的扫帚了。”
莉薇娅刚想道谢，身体却后知后觉地僵住了。
“小……魔女？”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像是气音。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掠过耳畔，仿佛又让她回到了很久之前。
洛林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
买花的小女孩却没有注意到这么多，只是笑着指了指街道另一边。
“对啊，今天剧团在外面宣传，他们的新剧里就有魔女。”
“剧团？”洛林问。
“嗯！”小女孩用力点头。
“他们就在那边，好多人都去看了。”
说完，她叉着腰打量了一会莉薇娅怀里的扫帚，像是很满意自己的作品，随后才蹦蹦跳跳地跑回摊位。
莉薇娅还愣在原地，目光低低地看着扫帚，先前那副开心的模样忽然冷了下来。
明明对方话里毫无恶意。
可魔女这个词却又像孩童无意间抛出的石子，砸碎了玻璃，也露出了玻璃后的破败。
而这几个月的温暖生活就像那层玻璃。
她想起了很多目光，有害怕的，有厌恶的，有愤怒的。
想起有许多人举着火把，站在远处喊她魔女。
那些人说她不该存在于世界上，说只要她还在，所有不幸都会继续发生。
于是莉薇娅的胸口忽然变得很闷。
“她不是在骂你。”洛林声音放得很轻。
莉薇娅慢慢抬起头。
洛林的手还搭在她肩膀上，温度渐渐穿透布料传来，让她勉强从那些混乱的记忆里回过神来。
“可是，她说我是魔女。”
“嗯。”洛林没有否认这个事实。
“但是这里的魔女，和你以前听到的不太一样。”
莉薇娅不太理解，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洛林思索片刻，尽量尝试用她能够理解的方式解释。
“在荒原那种地方，魔女确实是很糟糕的称呼，代表着灾厄与不幸，会被人们所害怕。”
“但在这种比较繁荣的城市里，魔女更多只是一种故事里的角色。”
“她们会有强大的力量，住在森林深处，会骑着扫帚飞行。”
“有时候会作为反派，给别人降下诅咒，也有时候是主角，只是会制作一些奇怪的药水，甚至可以只是一个有点孤僻，但其实很温柔的人。”
莉薇娅听得很认真，但表情还是十分低落。
“所以……他们不是在说我不好？”
“不是。”洛林说。
“她只是觉得小灰很漂亮，又抱着一把扫帚，看起来很像故事里的小魔女。”
莉薇娅还是没有抬起头，但脸上的低落已经少了几分。
“……故事里的魔女。”她小声重复了一遍。
“对。”
“是会被画在小说封面上，住在精致的小屋里，还会有很多读者喜欢的那种。”
莉薇娅沉默许久，最后抬头看向洛林，目光微微闪烁，似乎带着点……
委屈？
至少洛林是这样觉得的。
“怎么了？”洛林问。
“可是……我以前也是故事里的魔女，还是被人们讨厌的那种。”
洛林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发现已经有人开始看着他们，于是他带着莉薇娅走向旁边一条人少些的巷子。
然后接过她手中的扫帚，把她搂到怀里，轻轻摸着她的背。
“小灰经历了一个不好的故事，但那不是你的错，是作者的错，写得不好。”
莉薇娅在他怀里抬起头。
“写得不好？”
“嗯，所以我们以后自己写。”
洛林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松开手，把扫帚递回给她。
莉薇娅呆呆地站着，不太清楚自己此时应该做出什么回应。
“在我们的故事里，这位小魔女可以漫步在森林深处，也可以在旅店窗边看着太阳升起。”
“她有点怕生，很喜欢吃甜的东西，还会因为别人送了一枝花开心很久。”
莉薇娅没再把扫帚搂在怀里，双手握着长柄，慢慢垂至大腿。
“这样也还能被称为魔女吗？”
“当然，词语本来就是这样，可以被不同的人用来讲不同的故事。”
“以前那些人用这个词伤害你，现在有人用这个词夸你可爱，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对方有没有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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