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那人看起来有些迷茫。
“嗯，枕头。”
拉缇娜用脸蹭了蹭枕头，然后抱回怀里，表情认真。
“睡觉很舒服。”
年轻男人沉默片刻，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
洛林感觉他应该会说出相当神人的言论。
果不其然，那人一拍手掌，神情严肃。
“我明白了，天使并不只是负责断罪，因此降临时也不一定要带着武器，还可以是安眠与宁静的象征。”
“光辉赐予世人神恩，而圣枕安抚灵魂。”
“原来这次降临的天使，是为了赐予洛伦茨安宁！”
洛林：“……”
莉薇娅：“……”
拉缇娜不仅没有反驳他，反而认真思考了一会，随后慢慢点头。
“听起来很合理。”
“真的合理吗？”洛林问。
那人完全没理会洛林的质疑，转身便冲向旁边的人群。
“我知道了！天使怀里抱着圣枕，可以赐予人无忧的安眠。”
“什么？天使还能抱着枕头？不应该是某种强大的神器吗？”
“不对，是圣枕，不是枕头！而且诸神掌握着世界的权柄，为什么还要天使来战斗？你在质疑诸神的权能？”
“不是，我没……”
对方还没说完，就又被那位年轻男人打断。
“天使，天界派来的使者，他们是负责传播福音的，赐予安宁不是很合理吗？”
于是周围路人纷纷点头，似乎认可了他的逻辑。
“原来如此，难怪我刚才忽然感觉心里特别平静。”
消息很快在城里扩散开来。
没过多久，关于“圣枕天使”的说法就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生根发芽，并且不断衍生出新的版本。
有人说那只枕头是掌管梦境权柄的神器，还有人说，凡是被圣枕光辉照耀过的人，以后都将不再惧怕梦魇。
本着事不关己的态度，洛林一路上都认真听着路人的讨论，权当找个乐子放松。
最后他只能感慨于人类丰富的想象力。
莉薇娅悄悄探出头，看向拉缇娜怀里的枕头。
“它真的很厉害吗？”
拉缇娜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
“但是它很软，睡起来很舒服。”
莉薇娅认真点头，看起来好像理解了什么。
“别看枕头了，去吃饭。”
“哦。”两位少女异口同声。
拉缇娜抱着枕头飘在他左边，莉薇娅牵着他的手跟在右边。
街上的人群已经不再特意为他们让路，只是仍在激动讨论着刚才那场神迹。
偶尔有人从拉缇娜身旁经过，还会兴奋地向她描述自己刚才看见了怎样伟大的天使。
即便她飘在半空，需要抬头仰视，可依旧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看起来相当诡异。
而拉缇娜每次都会认真听完，然后朝对方点点头。
“原来如此。”
“很厉害。”
“祝你今晚睡得好。”
于是在她的不断确认下，“圣枕天使”逐渐从少数人的观点变成了市民们的共识，也让洛林好奇这里以后会不会出现一个抱着枕头的天使雕像。
没过多久，洛林带着她们走进附近一家看起来还算安静的餐厅。
门口的侍者原本正低头整理衣着，以求给客人留下个好印象，听见脚步声后立刻抬起头，向洛林三人露出营业笑容。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半空中的白毛天使上时，还是露出了片刻的疑惑，动作慢了半拍。
然后他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十分自然地欠身行礼。
“三位客人，请问需要靠窗的位置吗？”
洛林下意识看了拉缇娜一眼。
这认知修正的效果可真是稳定到有点诡异了。
“那就靠窗吧。”洛林说。
侍者领他们来到二楼靠窗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花市一角，那里的人还在吵吵闹闹地争论着。
“先生，愿天使的光辉也庇佑您。”
洛林随手翻了几页，点了几道常见的菜，又给莉薇娅加了一份焦糖布丁。
轮到拉缇娜时，她认真看着菜单上的文字，看了很久，迟迟没有给出答复。
“想吃什么？”洛林问。
“都可以。”
“那你平时吃什么？”
“天使不用吃东西，进食只是作为兴趣。”
“那每种尝尝味道就好了。”
洛林合上菜单，又补了一句：
“焦糖布丁再加一份吧。”
“给拉缇娜的吗？”莉薇娅问。
“甜食能让人开心，我觉得她应该也会喜欢。”
侍者很快带着菜单离开。
直到这时，洛林才反应过来拉缇娜还飘在半空，抱着枕头缩成一团，看起来完全没有坐下的打算。
“你为什么不坐？”洛林问。
拉缇娜目光示意自己背后的翅膀，即使已经收拢起来，也仍比正常人宽上许多。
“坐不下。”
洛林低头打量了一下身旁的椅子。
确实。
“那就飘着吧。”洛林说。
莉薇娅坐在对面，认真看了她一会。
“这样不会累吗？”
“不会。”拉缇娜说。
“飘着很方便。”
没过多久，侍者端着餐盘走了回来，用优雅的动作将一道道食物摆上桌面，看起来十分专业。
只是当位置轮到拉缇娜面前时，他的动作忽然停顿下来，终于意识到这位客人并没有坐在椅子上，然后抬头望向半空，与拉缇娜对视片刻。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大概是认知修正替他完成了某种逻辑上的自洽。
“请慢用。”
侍者离开后，拉缇娜低头看着桌上的食物，思索片刻。
然后，一小块烤肉从盘子里飘了起来，慢慢飞到拉缇娜嘴边。
拉缇娜张开嘴，咬了一口，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紧接着，又有一片煎蛋飘了起来。
再然后是蘑菇，面包，炖菜里的胡萝卜，还有洛林顺手替她切开的一小块鱼肉。
那些食物就这样一块接一块地飘进她的嘴里，像个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洞。
莉薇娅看呆了，连手上的勺子都停在半空。
“她吃了好多。”
洛林也看着拉缇娜。
“但看起来完全没有变化。”他说。
不只是表情没有变化，就连进食的节奏也没有任何区别。
拉缇娜既不会因为好吃而加快速度，也不会因为不喜欢而皱眉，只会在每次进食后暂停片刻，回味每一种味道的细节。
“怎么样？”洛林问。
拉缇娜思索片刻。
“有很多味道。”
没味道还吃什么？
洛林沉默了一会，决定不去追问。
莉薇娅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焦糖布丁，又看向拉缇娜面前那份。
“这个还没吃。”
于是拉缇娜将目光移了过去。
焦糖布丁和勺子一起慢慢从瓷盘里飘起来，停在她的面前。
她用勺子挖下一块，送入口中。
这次她没有立刻吃下一口，低头看着那份布丁，淡金色眼眸微微睁大，表情也变得前所未有地认真。
洛林察觉到异常。
“怎么了？”
拉缇娜又吃了一口。
她下意识松开枕头，任其飘到一边，随后认真点头。
“这个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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