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
“真的假的？不会是你编来忽悠我们的吧？”
“王都……那什么能跟帝国稳定传讯的机器？”
“听说那些工程师老爷管它叫发报机。”
“哦，对，就是那个。说是帝国的富商觉得消息传得太慢，往维尔斯这边修了一座。”
“是啊，修这东西花的钱都够我花几辈子了，真不知道帝国的老爷们到底从这商路上赚了多少钱。”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天使啊。”
最先开口的商人神情焦急，再次强调了一遍，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据说天使降临时，整座城都是发光的白色羽毛，有人本来都病得快死了，结果碰到那羽毛后，居然立刻就能自己下床走路了。”
“这么夸张？”
“传闻嘛，谁知道中间添了多少东西。”
另一个商人摇了摇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再说了，那西边得是多西啊？”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比帝国更西边。”
“比帝国更西边？”
那人像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事情，笑得相当大声。
“这可真够远的，我这辈子都到不了这么远的地方去，知道了有天使又有什么用呢？”
“也不能这么说，万一以后那地方成了朝圣地呢？那可得多赚钱啊？”
“你去吗？”
“我又不是疯了，走到帝国都不知道要花多久，更别说比帝国还西边。”
几人一齐笑了起来。
他们很快又把话题转到市场，税率，内河航运上，似乎天使降临也不过是听来的稀奇谈资，新鲜劲过了也就忘了。
可艾莉娅还对天使的传闻有些在意。
但她在意的并不是天使或是神迹，而是西边，比斯科瑞尔帝国更西的地方。
洛林会在那里吗？
可仔细一想，又会发现这个联想其实毫无根据。
洛林又不是天界的神，天使降临怎么也跟他扯不上关系。
至少从常理来看，没有任何关系。
艾莉娅这样想着，低头喝了一大口饮料。
好酸。
她坐在木椅上看了很久的街景，不远处的商人们也越聊越尽兴，话题早就偏到了不知什么地方。
她觉得天使分明跟自己毫无关系，可心里还是莫名地相当在意。
然后，她还是站了起来。
“打扰一下。”
几位商人同时转过头来。
“怎么了，小姑娘？”
“你们刚才说的那座天使降临的城市，叫什么名字？”
最先开口的商人愣了一下。
“叫什么来着？”
他看向旁边几人。
“格……格什么？”
“格伦茨。”另一个人接话道。
“对，格伦茨。”
接话那人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据说帝国最近到处都在议论这事，说不定有机会赚点。”
“那你刚才怎么不接话？弄得我这么尴尬。”起初那位商人抱怨道。
“我只信仰钱，天使跟我有什么关系。”
“格伦茨。”艾莉娅轻声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格伦茨。”
“不过小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那地方可远得很，别说从我们这出发，就算从帝国过去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只是听起来很稀奇，想了解一下这个地方。”
艾莉娅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谢谢。”
她转身回到先前的桌边，顺手拿起那杯饮料，可她刚迈开步伐，又立刻顿在原地。
艾莉娅盯着手上浅红色的果汁，犹豫了一会。
不好喝。
最后她还是选择把果汁留在了桌上。
几位商人的议论声渐渐远去，艾莉娅继续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格伦茨。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每次念完都有一种轻微的悸动感。
只是一个远方城市的名字而已。
大到国家，小到村庄，无论是在哪里，每天都会有无数种传闻诞生。
或许是假的，或许一开始是真的，但能传到这里，大概早就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了。
一座遥远城市里的天使降临，与她现在要前往的斯科瑞尔帝国没有关系……和洛林应该也没有关系。
艾莉娅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只是一个不知真假的传闻而已，就让她像是抓住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在意得不得了。
她在街上又逛了一会，买了一小袋烤栗子。
味道还不错。
可刚吃了几颗，她就忘了继续剥下去，只是捧着个纸袋，站在街边静静看着人来人往。
等到太阳开始泛黄，艾莉娅回到教堂后的院子。
有几个人已经早早地回到这里，正围在一起讨论着明天要去哪看看。
可艾莉娅一回来，众人又很快认真起来，似乎为自己的安逸感到羞愧。
“勇者大人。”
“不用在意我。”
艾莉娅轻轻摇头，看向之前夜里与自己谈心的那位修女。
“你知道格伦茨在哪里吗？”
修女愣了一下。
“格伦茨？”
“对。”
“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但具体记不太清。”
修女走进房间，取出一张卷起来的大陆地图，慢慢摊开在木桌上。
她先是找到维尔斯王国，又向西一路找过去。
“我们现在在这里。”
她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再往西走，穿过几个王国和大型山脉，粗略估算是半年的路程，就能抵达斯科瑞尔帝国的实际控制范围。”
艾莉娅点点头。
这条路线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熟悉到快要能够背出来。
修女的手指继续往西移动，越过帝国，穿过一条带着复杂标注的争议地区。
最后，她的指尖停在联盟西部一个大概的位置。
“格伦茨……应该在这里附近。”
艾莉娅低头看去，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如果说帝国是一个能够看到距离慢慢缩短的遥远终点，那么格伦茨就像是有恶趣味的神明把这个距离又翻了一遍。
从这里到格伦茨的路程，几乎是前往帝国的两倍。
甚至如果以帝国为中心画一条中轴线，她现在所处的位置与格伦茨更像是遥相呼应的两个对称点。
太远了。
这么远的地方本不该与她产生任何联系。
修女看着艾莉娅的神情，小心问：
“勇者大人，是那里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她摇了摇头。
“只是今天在街上听到一个传闻，稍微有点在意。”
“什么传闻？”
“据说在不久之前，那里有天使降临，显现神迹。”
听到这个词，修女一时愣神，没有接话，于是艾莉娅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过，也只是传闻而已，毕竟在那么远的地方，谁知道是真是假。”
她这么说着，可目光还是打量了格伦茨所在的地方很久。
太远了。
远到无论她是否动摇，似乎都显得无关紧要。
况且这个消息是从帝国传来的，这反而更加说明那里才是最有可能找到洛林线索的地方。
“……继续休息吧，我把你叫来倒是我的不对了。”
她摇了摇头，在修女困惑的目光里走向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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