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斯本来还在慢慢喝茶，认真观察她吃东西的样子，觉得这种场景看着让人感觉很治愈。
可随着三层点心架自下而上被一点点清空，她心里的轻松治愈渐渐转变为了震撼。
直到艾莉娅拿起最后一块曲奇，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了几下，就着茶咽了下去。
原本丰盛的三层点心架此时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白色层板上留下的少许碎渣。
伊利斯看了看点心架，又看了看艾莉娅毫无变化的腹部，一时间有些瞠目结舌。
“您……今晚还用吃饭吗？”
“用啊，不影响。”
艾莉娅拿起茶壶往杯里倒，水面刚过一半便再也倒不出来，只好把这仅剩的茶水一口喝了个干净。
“自从成为超凡者后，我可以不吃东西，也可以吃很多很多的东西，所以我要多吃一点。”
“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有啊。”艾莉娅理所当然道。
“我觉得吃好吃的东西是能让人开心的事情，所以现在能吃很多，为什么不多吃一点？”
伊利斯选择顺从。
“嗯，您说得对。”
“是吧？”
艾莉娅心满意足地放下茶杯。
虽然回信还是不知道写什么，但吃完之后心情确实轻松了不少。
慢慢想就慢慢想吧。
两人稍作休息，片刻之后起身离开贵宾室。
打开房门，艾莉娅看见德里克站在不远处，姿态相当端正，简直像个雕像一样立在那里。
“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了，点心味道不错。”
艾莉娅摆了摆手，正准备转身离开，又忽然想起刚才和伊利斯商量好的事情。
“对了，德里克先生，我还有个问题。”
“请说。”
“如果我想前往帝国，有没有什么比较舒适的交通方式？”
德里克只是停顿一瞬，不假思索道：
“目前最先进的魔导飞艇，从泽尼斯往返帝国大概只需要一个月。”
“这么快？”
也就是说，单程只需要半个月左右。
听说飞艇不仅很平稳，里面还像旅店一样有完整的房间，可以从天空中俯瞰地面，感觉会很有意思，之前她发现光元素没有实质，好像没办法让自己飞起来，她因此还沮丧了一段时间，对飞行这件事有些向往……
可德里克接下来的话又打断了艾莉娅的畅想。
“遗憾的是，泽尼斯目前并没有往返帝国的固定航线。”
“那最近的是——”
“不过，以您的账户等级，帝国银行可以立刻安排一艘单独的飞艇前往此处。”
德里克似乎完全猜透了她想问什么，以平和的音调继续解释道：
“您将对这艘飞艇有无限期的使用权，可以乘坐它直接前往帝国，也可以在沿途任意地点停留。”
“请问您是否需要？我可以立刻联系总部安排。”
艾莉娅愣了一下，下意识打算答应，但又莫名有点迟疑。
“呃……”
她想起那串数不清的数字。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个数字到底要怎样才能花完，但以往的经历与生活还是让她下意识地不想浪费太多钱。
“要多少钱？”
“这是专属于顶级客户的服务，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
“免费？”
“是的。”德里克认真点头道。
“若有需要，帝国银行还可以派遣高阶强者作为护卫，这一切同样是免费的。”
艾莉娅有些无措，下意识看向伊利斯。
伊利斯显然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只不过她虽然面露难色，却还是向艾莉娅点了点头。
得到支持后，艾莉娅觉得也对，毕竟洛林都让她随便花了，如果连这种免费的服务也不要，那未免显得有些自我感动。
“那就麻烦你们安排一艘吧。”
艾莉娅想了想，又连忙补充一句：
“护卫就不用了，我们能保护好自己。”
比起不知道在哪的危险，她还是觉得身边跟着个不认识的强者更令她不安。
“我明白了。”德里克没有尝试劝说。
“飞艇抵达泽尼斯需要一些时间，有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
既然问题已经解决，她也没理由继续留下了。刚打算与伊利斯离开时，又听到德里克忽然开口。
“请您稍等。”
他伸手从某种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深红小盒，打开后，只见里面的凹槽里嵌着一枚简单的银色指环，除了中间刻着的双头鹰徽记，看不到有其他装饰。
艾莉娅有些疑惑。
“这是？”
德里克双手捧着盒子，递到艾莉娅的面前。
“向它输入少量魔力后，只要您还在这个城市，我都会在最短时间内赶到您的面前。”
艾莉娅拿起盒子，放在眼前认真打量了一会，随后轻轻将其合上，收了回去。
“谢谢。”
“这是我们应尽的职责。”
德里克向她深深行礼，随后亲自将两人送到大门，直到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才如释重负地走进休息间，背靠着墙壁一点点滑坐在地。
他大口喘着粗气，这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洛林。
即便这个名字已经快有十年没有活跃在大众目光里，可他仍然明白究竟意味着什么。
所谓账户，所谓财富，这一切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些予取予求的杂物，只代表他还愿意遵守这些规则。
他是连那位伟大存在都需要尊敬的半神，而他的账户，竟然被授权给了一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少女。
女儿？
还是传承者？
不，绝对不能继续想，对于这种存在来说，哪怕只是在心里的冒犯都有可能被对方察觉。
德里克深呼吸几次，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至少今天的应对姿态没有出错，没有放得太卑微令对方感到厌烦，也没有任何僭越的不敬。
希望如此吧。
……
离开银行后，两人按照先前的打算沿着繁华街道闲逛了起来。
艾莉娅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橱窗里的东西，不过她也不买，就只是看看。
伊利斯则是安静地跟在她身旁。
两人各自买了份雪糕，坐到一处较为清静的长椅上休息时，伊利斯忽然开口：
“艾莉娅大人。”
“怎么了？有想买的东西？”
“不是，我想说，既然您告诉了我一个秘密，那我似乎也应该告诉您一个秘密。”
艾莉娅咬了一口手里的雪糕，意外地看着她。
“你还有秘密？”
她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伊利斯一遍，看起来普普通通，好像怎么也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我之前感觉你就是一个特别虔诚的修女，像是那种从来没做过坏事的类型。”
“这就是秘密的一部分。”伊利斯说。
“什么意思？”
伊利斯没解释，反而开始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小时候因为被父母送到陌生的地方，为了尽快适应那里的生活，我一直都是随波逐流的状态，没什么自己的想法。”
“负责教导我们的年长修女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她们让我祈祷我就祈祷，让我遵循戒律我便照做，告诉我光辉之主会照耀所有人，我也从来没思考过这句话本身。”
“我并没有想为祂献身去做什么，只是单纯地相信，可即便如此，我用起神术来也是相当顺手。”
“伊瑟拉枢机曾经因此见过我一面，她说以我那纯粹的信仰，假以时日成为主教也不是不可能。”
艾莉娅沉默了一会，她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我怎么感觉，你告诉我这些还有别的目的？”
伊利斯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
“意思是，我其实不当修女也可以。”
“……？”
“艾莉娅大人，您缺不缺女仆之类的？”
艾莉娅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过了几秒她才抬手捂住胸口，装出一副悲痛的模样。
“伊利斯，我看错你了。”
“没想到你竟然为了钱，竟然连信仰都能抛弃。”
“哪有。”伊利斯立刻反驳。
“您是勇者，那我当勇者的女仆也一样是在践行信仰。”
“况且这一路上都是我在照顾您的生活，说是女仆好像也没多大区别。”
艾莉娅本来还打算继续批判几句，可细想之下，又发现这个说法似乎也不完全算错。
“……好像也是。”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一会，最后是艾莉娅先绷不住笑了出声，随后伊利斯也不自觉弯起嘴角。
“不开玩笑了。”
艾莉娅收起笑容，认真问道：
“你真想当什么女仆？”
伊利斯轻轻摇了摇头。
“是不是都行，身份并不重要。”
说着，伊利斯手里的雪糕不知何时已经融化许多，渐渐流到了她的手背上，于是她连忙咬了一大口。
“我只是觉得，这场所谓的‘勇者巡礼’早晚有结束的一天，毕竟您都说了，原本的目标是去帝国找到那位大人的消息。”
“等到之后队伍抵达位于帝国的某个大教堂，那时候教会或许就会让我回到某个修道院，也可能给我安排个高一点的职位。”
“可我照顾您都照顾习惯了，实在不太想回去。”
艾莉娅安静地听着她的话，没想到之前那位看起来无欲无求的完美修女，竟然也会有这样的另一面。
“而且我觉得，跟着您似乎更有前途。”
“……”
艾莉娅羞恼地抓着她的肩膀晃了好几下，看着幅度大，但其实力度很轻，更像是朋友之间的玩闹。
“快把我的感动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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