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刺眼的白光从那金属箱正面闪了一下。
洛林本能地眯起眼睛。
什么东西？
他认真看了过去。
那金属箱正面有块圆形玻璃，看着有点像是早期的照相机。
操纵它的人比了个手势，接着先前那群站在喷泉前的年轻人便一窝蜂地围了过去。
“好了？”
“让我看看拍出来什么样子。”
“看不了。”
“不是都拍完了吗？”
“拍完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好多步工序呢，你们以为这么快就能看见？”
那人边说边从金属箱里抽出一块黑色薄板，又小心翼翼地放进带缓冲的手提箱里。
凡妮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
“您对那个感兴趣？”
“感光盐，最近几年才出现的新东西。”
莉薇娅也好奇地望了过去。
凡妮莎抬手指向那台装在脚架上的金属箱。
“它其实并不是本体，主要靠那个人刚抽出来的底片。”
“底片上是被某种溶液固化的感光盐，而底片在感光后还需要经过几次处理才能得出成片，具体的我不清楚，总之工序特别复杂。”
洛林若有所思。
倒是跟早期胶片差不多原理。
“大概理解了，不过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紫罗兰港是商人和投机者的城市，每天都会有许多奇思妙想的发明诞生，只不过绝大多数都不实用，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人们忘记。”
“然后呢？”洛林问。
“感光盐当初只是个炼金学徒误打误撞发现的，而我——”
“在了解到的第二天就说服了我父亲给那位学徒投资。”
“我的眼光不错吧~”凡妮莎得意地昂起头。
莉薇娅听了半天原理，还是没能理解它的作用是什么，歪着头满脸不解。
“它可以用来干什么？”
“可以把你看见的东西印在纸上。”洛林说。
“对，只要在拍的时候保持静止，就能得到特别真实的一幅画。”
莉薇娅想了想。
“那有了它之后，学画画是不是就没用了？”
好问题。
“不会，因为绘画本来就不只是为了记录真实。”
“可以画不存在的东西，也可以故意把真实的东西画得不真实，那样就叫抽象。”
他忽然想起某位因为只擅长临摹而被某所艺术学院拒绝录取的美术生。
“而且画得特别像反而不一定是好事。”
凡妮莎点点头。
“确实，虽然我不能理解，但拍卖会上的名画基本都是些看不出内容的东西。”
莉薇娅似懂非懂。
“不太懂，但是记住了。”
洛林摸了摸手里牵着的那只手，让莉薇娅疑惑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
“突然想摸摸小灰。”
“哦。”
洛林再次看向那台照相机，刚才操作它的人正在拆卸，似乎是准备离开了。
“成本跟留影魔法比呢？”
“便宜非常多。”凡妮莎说。
“就算是普通人也有体验的可能。”
“那确实便宜。”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拿留影魔法给艾莉娅送段录像。
但那东西的使用条件实在是太麻烦了。
不仅要事先布置出相应法阵，还要用特制的水晶保存，而且久不维护的话内容会渐渐消散。
简单来说就是把法阵范围内的一切信息都记录下来，再通过投影重放，成本怎么想都不肯低。
基本上只有什么皇帝登基，圣女就任，教宗加冕的重大历史事件才会拿这种手段记录。
洛林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既然已经有类似相机的技术了，要不下次写信的时候给艾莉娅寄张照片？
反正已经决定之后去找她了，暴露就暴露吧。
不过……就算买个相机好像也还是要自己洗片。
好麻烦。
他记得前世的早期相机拍完还要什么显影液定影液之类的东西，还程都要在暗房里操作，炼金版相机说不定会更麻烦……
“有没有不需要复杂处理工序的版本？”
虽说他记得自己好像还有个满级炼金术，但那些知识基本都集中在物质嬗变这方面，主要就是用来给自己炼药。
而相机显然属于工程问题……所以自己研究不如直接买。
“您是指感光过后那些工序吗？”
“对，最好按一下就能直接出来。”
等下，这要求是不是太超前了一点。
他记得拍立得好像是相机发明的一百多年后才出现的。
凡妮莎认真思索了一会。
“我不知道，但有个地方或许会有。”
“那是我父亲一位老朋友开的店，街上这些炼金人偶，说起来跟他也有点关系。”
“那就去看看吧。”
反正本来就是出来闲逛，去哪都一样。
凡妮莎随手拦了辆车，报了个有些偏僻的地址。
窗外的建筑渐渐从明亮崭新的蓝墙白瓦变为老旧的砖石结构，路面上也开始能看到些许青苔。
车辆停在一间不怎么起眼的店铺门前。
没有招牌，装潢看着有些复古，但从细节能看出来店主肯定不缺钱。
洛林走在前面，看了几眼便推门而入。
叮铃——
挂在门上的铃铛晃了几下，发出一连串清脆响声。
店里的景象比起商铺倒更像是个展览馆。
周围货架上等距摆放着许多像是工艺品的小物件，洛林一眼扫过，根本找不到两件相同的物品。
“欢迎光临。”
一道平缓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洛林循声望去。
一位身着黑白女仆装的少女正静静站在柜台后方。
黑色长发垂至腰间，面容精致得像是艺术品，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小腹上。
除了那明显像是人偶的球形关节，乍一看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没有生命气息，而且胸口处有个极度复杂的炼金核心。
机械女仆都来了。
不过她的运作是依靠仿造真实灵魂，跟他理解的机娘还是有不少区别。
“炼金生命，人造灵魂，曾是所有炼金术师的终极目标之一，不过缺陷是情感相当稀薄。”
一位青年拨开帘子从店铺深处走出，边说边向着三人走来。
苍白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皮肤上看不见一丝血色，看着明显不像是普通人类。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人。
他印象中只有血族是不仅白毛还这样一幅死相的。
年纪看起来最多二十几岁，但对于大部分长生种来说外貌都没什么参考价值。
毕竟精灵在没满一百岁之前看着都像是萝莉。
“主人，中午好。”
青年走到柜台旁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中午好。”
“她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已经拥有了超过普通人类的智慧，可惜一直理解不了感情这种东西。”
他说到这停顿片刻，随后露出相当坚定的表情。
“但我不相信这个缺陷无法解决，所以我要让她爱上我。”
“……”
洛林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真有必要对刚见面的客人说这种话吗？
“我爱您，主人。”女仆的语气依旧平淡。
青年叹了口气。
“你只是在服从命令。”
“绝对的服从不算爱吗？”
“我不理解。”
女仆的语调始终平缓，听不出半点情绪。
“客人，您觉得呢？”店主看向洛林。
“我？”洛林指了指自己。
“我看不透您，所以您大概是值得我敬畏的存在。”
洛林对他的态度有些意外。
“我印象里的血族都应该相当傲慢才对。”
“是啊。”
“所以他们快死绝了，而我还在这好好活着。”
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
洛林想了想。
“嗯……”
他看向那位机械女仆。
“如果你的主人命令你杀了他，你会照做吗？”
“如果确认那是主人真实的命令，没有遭受控制或任意外部干涉，那我会。”她毫不迟疑。
“那我觉得不算。”
她思索几秒，摇了摇头。
“无法理解。”
“正常。”
毕竟人机恋这个题材是那么的经久不衰。
见话题似乎告一段落，凡妮莎这才上前露了个脸。
“原来是道尔顿家的小姑娘，你父亲怎么没来？”
“他最近很忙。”
“也是，听说你们家差点没了。”
凡妮莎嘴角抽了抽。
“……已经恢复正常了。”
店主笑了笑。
“那挺好，我本来都准备把你父亲欠的尾款划进坏账了。”
凡妮莎轻咳一声。
“前天已经算完账了，很快就会有人把支票送来。”
“这么快？”
“我还以为你们家高低得变卖点财产，到时候我能趁机找他买点平时不肯卖的藏品呢。”
朋友归朋友，钱归钱。
这才是纯粹的商人精神啊。
洛林莫名有些欣慰。
凡妮莎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倒也没什么意见。
“这位就是我说的父亲老朋友，至于名字……”
“没有名字，随便怎么叫都行。”店主说。
“在过去被通缉的时候换了无数个化名，我都想不起来自己本名叫什么了。”
“因为她？”洛林指了指旁边的女仆。
“是啊，罪名是什么亵渎灵魂，研究禁忌领域。”
“后来我一路逃到这附近，因为是人类和精灵默认的缓冲区，而我又没真抓一群人来献祭，教会的人也就犯不着继续追杀我这小人物了。”
还是成本问题。
为了这么点不大不小的事找精灵族申请显然划不来。
店主看向凡妮莎。
“所以你带这位尊敬的强者来找我做什么？”
店主说着走进柜台，晃了晃女仆的关节，又抽出抽屉，拿出润滑油往关节里加。
“总不能只是来参观我的爱人吧。”
机械女仆轻轻点头。
“如果确有需要，我可以配合。”
怎么听起来这么糟糕呢。
凡妮莎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
“洛林先生想要一种感光后不需要复杂处理的照相装置。”
“最好拍完能直接得到成片。”洛林补了一句。
店主放下油壶，若有所思。
“按一下，然后成片立刻从里面出来？”
“差不多。”
“没有。”
洛林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回答这么快，你研究过？”
“当然，感光盐刚发明不久我就有这个想法了。”
“要是拍完能立刻看到结果并调整，那效果肯定比报纸上那些拙劣的构图要好得多。”
“结果呢？”洛林问。
“显色，固化，清洗，干燥，光是把这几种步骤集成到一起就已经让体积翻了好几倍，更别说还要装每个步骤需要用到的溶液。”
“结论是不如干脆把暗房装进车里。”
“比起折腾改造相机，我觉得还是研究感光盐的新配方更实际一点。”
“毕竟原理是让光在物质中留下痕迹，说不定有哪种新配方能当场显色并自动固化呢？”
（还差一点没写完，等会补上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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