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虎抢丹(1 / 1)

林玄尘回到柴房时,天色已经近午。

破旧木门仍歪斜着。

昨夜被赵虎一脚踹出的裂痕,还留在门板上。

屋内很冷。

桌上的油灯早已熄灭,床榻边散着几块碎木屑。

若是换作昨日以前,林玄尘看见这些,只会沉默着收拾。

可现在,他站在门前,看了很久。

每一道裂痕,都像一笔账。

赵虎一笔。

周执事一笔。

沈家一笔。

还有更多藏在暗处的手。

林玄尘走进屋中,将木门扶正,又用草绳暂时绑住。

随后,他取出刚领到的聚气丹。

丹药只有指甲大小,表面泛着淡淡青光。

对外门弟子而言,这只是最低阶的修炼资源。

可对杂役弟子而言,这一枚丹,足够抵半个月苦修。

也是他三年来,几乎从未真正用到过的东西。

因为每个月发丹之后,赵虎都会来。

来得很准。

像恶狗闻到了血。

林玄尘将聚气丹放在掌心,没有立刻吞下。

识海深处,太极狱盘缓缓旋转。

黑白二气交错,将丹药散出的灵气一点点映入他的感知。

聚气丹很普通。

灵气驳杂,药力浅薄。

可其中没有血煞。

这是干净的丹。

林玄尘目光微沉。

赵虎怀里那只小瓷瓶,却不是。

灰红罪痕,怨煞丹毒。

那东西绝不该出现在杂役弟子手里。

“看出来了?”

识海深处,玄囚老人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那头蠢虎身上的味道,可比这枚破丹有意思多了。”

林玄尘道:“血煞丹?”

“低劣得很。”玄囚老人嗤笑,“拿怨血、妖骨粉、劣等灵草乱炼出来的东西。吞下去,短时间内气血暴涨,灵力发狠。”

“代价呢?”

“轻则丹毒入经,根基受损。重则煞气噬心,变成只知道撕人的疯狗。”

玄囚老人顿了顿,又怪笑一声。

“不过对你而言,倒是块不错的磨刀石。”

林玄尘没有说话。

他看着掌心聚气丹。

昨日以前,他最需要的是这一枚丹。

今日以后,他要的已经不止是这一枚丹。

赵虎抢他的丹,只是表面。

周执事给赵虎血煞丹,才是更深的账。

林玄尘将聚气丹收好,没有吞服。

明日上擂之前,不能急。

聚气丹药力平和,却也需要时间炼化。

若临战前强行吞服,灵气浮躁,反而会被赵虎抓住破绽。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一时药力。

而是胜机。

林玄尘盘膝坐下。

屋外风声穿过裂门。

屋内,少年闭上眼。

识海深处,太极狱盘转动得更慢。

昨夜赵虎出拳的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中浮现。

第一拳,直砸胸口。

第二拳,横扫肋下。

第三脚,踹向膝骨。

赵虎的拳很重。

炼气四重的灵力,也的确不是炼气二重可以硬碰的。

可重,不代表没有破绽。

林玄尘看得很仔细。

赵虎每次出拳前,右肩都会先沉半寸。

他发力太猛,腰胯转得过急,左肋会空出一瞬。

还有他的下盘。

看似稳。

实则仗着境界压人,从不防弱者反击。

“有点眼力。”

玄囚老人阴恻恻笑道:“可看得出,不代表接得住。那蠢虎再蠢,也是炼气四重。一拳砸实,你这身骨头还得断。”

林玄尘睁开眼。

“所以不能让他砸实。”

“说得轻巧。”

“他想抢丹,就会急。”

林玄尘低声道:“急,就会先动。”

玄囚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小子,倒真不像十六岁。”

林玄尘没有回应。

他起身,走到屋外。

柴房后是一片荒地,堆着劈好的木柴。

这里平日没人来。

林玄尘拾起一根断柴,在地上画了三条线。

一条是赵虎出拳的直线。

一条是自己退步的生路。

最后一条,指向赵虎左肋。

他没有练什么高深拳法。

也没有摆出好看的架势。

只是退。

错步。

侧身。

再出拳。

一次。

十次。

百次。

每一次,他都把赵虎想成站在面前。

右肩下沉。

腰胯转急。

左肋空出。

打那里。

拳头落在木桩上,发出沉闷声响。

砰。

砰。

砰。

很快,林玄尘掌心旧伤再次裂开。

粗布被血浸透。

他却没有停。

炼气二重与炼气四重之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没有资格浪费任何一次出拳。

暮色渐沉。

柴房后方的木桩上,多出一片斑驳血印。

林玄尘终于停下时,呼吸已经有些发沉。

体内经脉隐隐作痛。

昨夜被赵虎打出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他的眼神,比先前更静。

识海中,太极狱盘缓缓亮起。

那几条推演出的气机线,在黑白之间反复交错。

依旧模糊。

却比昨夜清晰了许多。

玄囚老人忽然道:“你打算明日就凭这个赢?”

林玄尘道:“不够。”

“知道不够还练?”

“因为不练,更不够。”

玄囚老人怪笑一声。

“有意思。老夫见过许多自称天命加身的小崽子,一旦得了机缘,便以为天下都该让路。像你这样得了镇仙狱,还肯一拳一拳打木桩的,倒是少见。”

林玄尘低头重新缠紧掌心粗布。

“镇仙狱是我的底牌。”

“但上擂的人,是我。”

玄囚老人笑声一顿。

片刻后,他哼了一声。

“别死就行。你若死了,老夫还得在这破狱里继续烂下去。”

林玄尘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回屋。

夜色落下。

柴房中,少年靠着墙坐下,一边调息,一边以太极狱盘梳理体内堵塞的黑煞。

那些黑煞像堵在经脉里的泥沙。

若靠寻常功法,只能一点点磨。

可太极狱盘转动时,黑白二气交错,竟能将其中最浑浊的一部分慢慢碾碎。

碾碎之后,不是直接消失。

而是化作一缕极淡的灵机,融入血肉。

很少。

却真实存在。

林玄尘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在一点点恢复。

这种恢复不快。

却很稳。

直到后半夜,他才取出那枚聚气丹,含入口中。

丹药化开。

清凉药力顺着喉咙流入腹中,又化作细碎灵气散入经脉。

若是从前,这些灵气大半都会被堵塞的经脉挡住,最后散掉。

可这一次不同。

太极狱盘轻轻一震。

黑白二气如磨盘,将涌来的灵气慢慢压入经脉缝隙。

疼。

像有细针在经脉里一点点穿行。

林玄尘额头渗出冷汗。

他却没有停。

三年里,他吃过的苦太多。

被人抢丹,被人嘲笑,被人踩在泥里,都能忍下来。

如今这点疼,算什么?

直到天边泛白,那枚聚气丹的药力才被彻底炼化。

林玄尘睁开眼。

眸中有一抹极淡的黑白光芒一闪而逝。

炼气二重。

仍是炼气二重。

可他能感觉到,体内灵力比昨夜凝实了许多。

那些原本滞涩的经脉,也像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炼气二重巅峰。

距离炼气三重,只差最后一道关口。

但这一道关口,不是闭门苦修就能冲开的。

需要压力。

需要外力。

也需要一个足够合适的敌人。

林玄尘起身,推开柴房木门。

晨光照进来。

门外,几个路过的杂役弟子原本正在低声议论,见他出来,立刻闭上嘴。

他们看向林玄尘的眼神很复杂。

有嘲笑。

有怜悯。

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昨日那纸休书,已经传遍整个杂役院。

今日午时,林玄尘要与赵虎上杂役擂的事,也传遍了。

一个碎裂废灵根。

一个炼气四重。

不用想,所有人都知道结果。

可正因为结果太明显,才更让人想看。

看林玄尘昨日立起来的脊梁,今日会不会被赵虎一拳打断。

林玄尘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洗净掌心血迹,换了条干净粗布,将杂役牌和三块碎灵石贴身收好,然后向杂役院后方走去。

杂役擂在那里。

青云宗外门有正式擂台。

杂役院也有。

只是外门擂台用青石铺成,有阵法护持。

杂役擂却只是一座半人高的石台,边缘布着几根粗木桩,以麻绳围了一圈。

平日里杂役弟子若有争执,又不敢闹到执法堂,便会在这里解决。

赢的人拿走赌注。

输的人,自己认栽。

说是规矩。

其实大多时候,还是强者欺负弱者的地方。

林玄尘到时,擂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比昨日领月供时更多。

有人甚至连药田的活都暂时丢下,专门跑来看热闹。

“他真来了。”

“我还以为他昨晚就会跑。”

“跑?杂役牌在身,能跑到哪去?没有宗门身份,出了青云山,连散修都不如。”

“也是。可他一个炼气二重,拿什么跟赵虎打?”

“拿昨日那张休书?”

几人低声笑了起来。

林玄尘走到擂台边,没有上去。

午时未到。

赵虎也还没来。

他站在一根木桩旁,目光扫过擂台四周。

石台不高。

地面粗糙,边角有缺口。

西侧麻绳松了半截。

东南角石面上有一块暗色血迹,像是前些日子留下的。

林玄尘看得很慢。

每一寸,他都记在心里。

玄囚老人声音响起:“你连这破石台都要看?”

林玄尘道:“赵虎不会讲公平。”

“杂役擂也不会保护我。”

“所以这里每一块石头,都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死处。”

玄囚老人啧了一声。

“谨慎过头,便是怕死。”

“怕死不丢人。”

林玄尘淡淡道:“怕死还敢上来,才有赢的机会。”

玄囚老人又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让开。

一个跛脚老者拄着木杖,从外面挤了进来。

“让让,让让。”

“看热闹也别堵着路,老子这条腿本来就不好使。”

来人头发灰白,衣衫洗得发旧,腰间挂着一串杂役管事钥匙。

正是刘瘸子。

他一进来,便看见擂台边的林玄尘。

刘瘸子眉头一皱,压低声音道:“小子,你真要上?”

林玄尘点头。

刘瘸子骂了一句:“你脑子让门夹了?”

“赵虎是炼气四重。”

“你才炼气二重。”

“你昨日写休书是痛快,可痛快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挡拳头。”

林玄尘看着这个嘴毒的老管事。

整个杂役院里,愿意在这时候劝他一句的人,不多。

刘瘸子算一个。

“我知道。”

刘瘸子一愣:“知道你还来?”

“因为不来,他以后还会抢。”

林玄尘声音很平。

“抢我的丹,抢别人的丹。”

“今日我退,明日他就会踩得更狠。”

刘瘸子沉默下来。

他脸上的怒意慢慢淡了些。

片刻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药粉,塞到林玄尘手里。

“金疮散,劣等货,但止血还行。”

“拿着。”

林玄尘低头看了一眼。

药粉包得很旧,边角磨得发白。

这东西不值多少灵石。

可对杂役来说,仍是舍不得随手送人的东西。

林玄尘没有推辞。

他收下药包,道:“多谢刘管事。”

刘瘸子哼了一声。

“谢个屁。”

“老子只是看不惯赵虎那狗东西。”

话音刚落,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哄笑。

“刘瘸子,你骂谁狗东西?”

人群再次分开。

赵虎来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短打灰衣,袖口扎紧,手腕上缠着黑布。

两个跟班跟在他身后,脸上满是兴奋。

赵虎一出现,周围杂役弟子立刻往后退。

他很享受这种退让。

像往常一样。

他走到擂台边,目光先落在林玄尘身上,又扫向刘瘸子。

“怎么,刘瘸子,你也想替他上擂?”

刘瘸子脸色一沉。

“赵虎,杂役擂是解决争端的地方,不是让你逞凶的地方。”

赵虎像是听见了笑话。

“规矩?”

“你一个管杂活的瘸子,也配跟我谈规矩?”

刘瘸子握紧木杖。

“我是杂役院管事。”

“管事?”

赵虎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刘瘸子腰间那串钥匙。

“管柴房?管水井?还是管茅厕?”

周围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刘瘸子的脸色更难看。

赵虎忽然一把抓向刘瘸子腰间布袋。

刘瘸子没想到他会当众动手,脚下一歪,险些摔倒。

布袋被赵虎扯开。

几块碎灵石掉了出来。

还有一枚包在旧布里的聚气丹。

人群顿时安静了一瞬。

赵虎捏起那枚聚气丹,咧嘴笑了。

“哟。”

“刘管事还有私货?”

刘瘸子脸色骤变,伸手去抢。

“那是老子攒了三个月,准备换伤药的丹,还给我!”

赵虎抬手一推。

砰!

刘瘸子本就腿脚不便,被这一推,整个人跌坐在地。

木杖滚到一旁。

周围杂役弟子脸色都变了。

可没人敢上前。

赵虎把那枚聚气丹夹在指间,低头看着刘瘸子。

“伤药?”

“你这条瘸腿都瘸了多少年了,还治什么治?”

“丹药给你也是浪费。”

他说着,竟当着众人的面,将那枚聚气丹收入自己怀中。

刘瘸子气得浑身发抖。

“赵虎!”

“你连我的东西也抢?”

赵虎冷笑。

“抢?”

“刘瘸子,你说话小心点。”

“我只是替你保管。等你哪天腿好了,再来找我要。”

一阵哄笑从赵虎两个跟班口中响起。

刘瘸子撑着地想站起来,却因为腿疼,半天没能起身。

林玄尘走过去,扶住他。

刘瘸子咬牙低声道:“别管我。”

“今日你已经够麻烦了。”

林玄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弯腰捡起木杖,递回刘瘸子手里。

然后,他抬头看向赵虎。

“还回来。”

赵虎像是听见了最好笑的事。

“你说什么?”

林玄尘声音不高。

“刘管事的丹,还回来。”

周围骤然安静。

许多杂役弟子看着林玄尘,眼神再次变了。

他自己都要上擂挨打了。

竟然还敢替刘瘸子出头。

赵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

“林玄尘。”

“昨日写休书,今日替瘸子讨丹。”

“你是真以为自己成了什么人物?”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

那里,除了昨夜抢来的聚气丹,还有刚刚从刘瘸子手里夺来的那一枚。

“丹就在这里。”

“想要?”

赵虎抬脚踏上杂役擂,居高临下看着林玄尘。

“上来拿。”

刘瘸子脸色一变。

“林玄尘,别冲动!”

林玄尘扶稳刘瘸子,缓缓松手。

他没有立刻上擂。

而是看向赵虎。

“昨日我与你约擂,赌的是我的一枚聚气丹,以及你昨夜抢走的那枚。”

赵虎冷笑:“怎么,现在怕了?想改口?”

林玄尘道:“现在多一枚。”

“刘管事的丹,也算进去。”

赵虎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你还真敢开口。”

“你拿什么跟我赌?”

林玄尘伸手,从怀中取出三块碎灵石。

这是他这个月所有月供。

也是他身上仅剩的资源。

三块碎灵石落在掌心,光芒微弱。

可在杂役弟子眼中,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赌注。

林玄尘道:“三块碎灵石,加我的杂役任务牌。”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哗然。

“杂役任务牌也押?”

“那东西若输了,他这个月任务交不了,周执事一句话就能把他逐出杂役院!”

“疯了吧?”

刘瘸子也急了。

“林玄尘!”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押什么?”

林玄尘当然知道。

杂役任务牌,是他留在青云宗的凭证之一。

一旦丢了,周执事便可借口他不服调配、擅逃任务。

轻则扣资源。

重则逐出山门。

可赵虎想要的,本来就是这个。

既然迟早会被抢,不如让它摆到规矩上。

让所有人都看见。

让赵虎伸手。

也让周执事伸手。

林玄尘抬头,看着赵虎。

“你赢,东西都给你。”

“我赢,你昨夜抢我的那枚,和刘管事这枚,全部还回来。”

“另外。”

他看向刘瘸子。

“向刘管事道歉。”

这句话落下,杂役擂四周彻底静了。

连赵虎那两个跟班都愣了一下。

道歉?

让赵虎给刘瘸子道歉?

这比要回两枚聚气丹更刺耳。

赵虎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林玄尘,你找死。”

林玄尘道:“敢不敢?”

又是这三个字。

昨日在执事堂外,他也是这样问。

今日在杂役擂前,还是这样问。

赵虎眼角抽动。

周围那么多人看着。

他若不接,这杂役院小头目的脸,就彻底没了。

就在气氛僵住时,一道阴沉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闹够了没有?”

众人回头。

周执事来了。

灰色执事袍,短须,狭长眼睛。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执事堂杂役,手里捧着一本杂役擂名册。

周执事一出现,众人纷纷让路。

赵虎立刻收起脸上凶相,拱手道:“周执事。”

周执事没有立刻理他。

他的目光先扫过跌坐在地的刘瘸子,又扫过林玄尘掌心里的三块碎灵石和任务牌。

最后,落在赵虎胸口。

那里鼓着。

不止一枚聚气丹。

周执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他没有问。

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林玄尘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心中冷意更深。

果然。

周执事不是不知道赵虎抢丹。

他只是不在乎。

甚至,乐见其成。

周执事冷声道:“杂役擂可解决争端,但不得扰乱杂役院秩序。既然你们约了擂,就按规矩来。”

他看向林玄尘。

“林玄尘,你确定要押上三块碎灵石和杂役任务牌?”

刘瘸子急道:“周执事,他年轻不懂事,这赌注太重……”

“刘福。”

周执事淡淡打断他。

“杂役擂讲的是自愿。”

“旁人不得插手。”

刘瘸子脸色一白。

他当然听得懂。

周执事这是不许他拦。

林玄尘看着周执事。

“弟子确定。”

周执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小子,倒是比昨日更难缠了。

昨日还只是借规矩避赵虎一拳。

今日,却已经开始把赵虎抢丹的事摆到众人眼前。

不过,那又如何?

杂役擂上,拳头才是规矩。

只要赵虎赢了,林玄尘今日押出去的一切,都会变成他自找的。

周执事转头看向赵虎。

“赵虎,你可应下?”

赵虎咧嘴一笑。

“弟子当然应下。”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两枚聚气丹,随手抛给身后的跟班。

“拿着。”

“别让这废物输了以后,说我赖账。”

两个跟班连忙接住丹药,满脸兴奋。

周执事皱眉道:“交给执事堂暂管。”

赵虎脸色一僵。

他本想让跟班拿着,等会儿无论输赢,都有转圜余地。

可周执事当众开口,他也不好反驳。

两个跟班连忙将两枚聚气丹送到执事堂杂役手里。

林玄尘也将三块碎灵石和杂役任务牌放上去。

名册翻开。

赌注记下。

白纸黑字。

周执事提笔写完,淡淡道:“擂台之上,拳脚无眼。除非一方认输,旁人不得插手。”

他说着,目光落在林玄尘身上。

“林玄尘,你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这话听着像提醒。

实则是最后一次压他低头。

林玄尘看了一眼名册。

两枚聚气丹。

三块碎灵石。

杂役任务牌。

还有刘瘸子那句被抢走的公道。

都在上面了。

他抬头道:“弟子不悔。”

周执事眼神更冷。

“那就上擂。”

赵虎早已等得不耐烦。

他站在擂台中央,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咔声响。

“林玄尘,滚上来。”

“昨日你不是很会说吗?”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也跟你的嘴一样硬。”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有人摇头。

有人叹气。

也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林玄尘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先扶着刘瘸子退到人群边缘。

刘瘸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

“小子,撑不住就认输。”

“脸面不值命。”

林玄尘看着他。

“刘管事。”

“今日这擂,我不是为了脸面。”

刘瘸子一怔。

林玄尘已经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向擂台。

一步。

两步。

他踏上粗糙石阶。

风从擂台边吹过,麻绳轻轻晃动。

赵虎站在擂台中央,身形比他高了半头,肩宽臂粗,炼气四重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压来。

像一堵墙。

林玄尘站在墙前,青衣洗得发白,掌心还缠着粗布。

看起来单薄得像随时会被撞碎。

周执事站在擂台下,翻开名册,冷声道:“双方确认赌注。”

赵虎不耐烦道:“确认。”

林玄尘道:“确认。”

周执事点头。

“杂役擂,赵虎对林玄尘。”

“赌注已录。”

“胜者取走赌注,败者不得反悔。”

他顿了顿,似乎有意加重语气。

“若一方认输,另一方不得再下重手。”

“若不认输,伤残自负。”

伤残自负。

这四个字一出,许多人脸色都微微变了。

赵虎却笑了。

笑得很凶。

“听见没有,林玄尘?”

“现在认输,还能自己爬下去。”

林玄尘看着他。

“丹还回来。”

“道歉。”

赵虎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好。”

“很好。”

他缓缓握拳。

指节爆出一连串脆响。

“我会让你跪在台上,一边吐血,一边求我收回这句话。”

林玄尘没有再说话。

识海深处,太极狱盘缓缓亮起。

黑白二气流转。

赵虎身上的气机,在他眼中一点点变得清晰。

肩。

肘。

腰。

胯。

脚。

还有胸口那只小瓷瓶。

灰红罪痕在赵虎胸前跳动,比昨日更浓。

像一滴即将炸开的血。

林玄尘眼神微凝。

赵虎果然带着血煞丹上了擂。

只是现在,他还没有吞。

还差一点。

差一个让他彻底动怒、彻底失去分寸的机会。

周执事抬起手。

杂役擂四周,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

风吹过麻绳。

粗木桩轻轻晃动。

刘瘸子握紧木杖,指节发白。

赵虎盯着林玄尘,眼中凶光翻涌。

“废物。”

“这一拳,我先打断你的骨头。”

周执事的手落下。

“开始!”

轰!

话音刚落,赵虎已经一步踏出。

炼气四重的灵力灌入右臂,拳风骤然炸开,直奔林玄尘胸口而来。

四周顿时响起惊呼。

“好快!”

“这一拳他接不住!”

刘瘸子脸色骤变。

周执事眼底浮现一抹冷笑。

可就在那一瞬间。

林玄尘眼中的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赵虎的右肩,先沉半寸。

腰胯转急。

左肋空出。

和他昨夜推演的一模一样。

识海深处,太极狱盘黑白一转。

那道模糊的破绽线,在这一刻彻底亮起。

林玄尘没有退。

他向前踏了一步。

迎着赵虎的拳风,抬起了自己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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