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穷,实在太穷(1 / 1)

赵四还杵在茶摊旁边,手里攥着那本《五行诀》没回过神来。

陈安顺的马已经拐过街角,蹄声远了。

赵四低头看了一眼封皮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喉结滚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册子塞进怀里,贴着胸口。

他没注意到,另一匹马从方府方向跑过来,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

马背上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徐良。

老头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深灰色,袖口收得紧,腰间别着那把九环大刀。

半个月前吞下精气丹之后,他的精神头比之前好了不止一截,步入一流的底子让他走路都带风。

但这会儿,老头脸上全是急色。

“赵四!”

徐良翻身下马,差点绊在台阶上。

“老陈呢?”

赵四朝街角努了努嘴。

“统帅刚走,往东胜商会去了。”

徐良拍了一把大腿,又翻身上去,一夹马肚子就追。

东胜商会门口。

陈安顺刚从铺面里出来,锦盒揣在储物袋里,一百块灵石又没了。兜里只剩十八块。

刚解开缰绳,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徐良的马冲到跟前,老头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被陈安顺一把捞住胳膊。

“急什么,后面有人追你?”

徐良站稳了,喘了两口气。

“老陈,我听说你拜入仙门了?”

消息传得快。

清泉县就这么大,陈安顺进出道院的事,城门口的守卫看在眼里,不到半天就传遍了。

陈安顺没否认。

“御兽峰,内门。”

徐良的喉结又滚了一下。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内门。

那是什么概念?

连骆岐那种正牌仙门弟子,在陈安顺面前都客客气气的。内门铜牌往腰间一挂,整个清泉坊市谁敢不给面子?

“老陈……”

徐良的嗓子发干,搓了搓手。

“我那个修仙家族的事……”

“知道你要说什么。”

陈安顺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巴掌大小,封皮磨得起了毛边。

《五行诀》。

他昨晚抄了一份。

原本给赵四的那本是从劫修储物袋里搜出来的原件,这份是他用灵力刻在空白册页上的手抄本。字迹比原版工整得多。

“拿着。”

册子递过去。

徐良的十根手指箍住册页,跟当初接那瓶精气丹的姿势一模一样。关节泛青,指甲盖发白。

“这是……”

“修仙入门的法诀。最烂大街的那种,地摊上五块灵石一本。但对你够用了。”

陈安顺把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

“你要在清泉建修仙家族,光靠精气丹催出来的伪先天还不够。得有功法传承,哪怕是最差的,也比两眼一抹黑瞎摸强。”

徐良的手在抖。

老头低着头看那本册子,鼻孔里出气粗重。

他活了七十年,混过水帮,当过大井头,见过的世面不少。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短短两个月里,连着给他两份改命的东西。

先是精气丹,让他从一个半废的二流武夫跨进一流。

现在是修仙功法。

哪怕是最烂的,那也是仙道传承。

“老陈,我……”

“行了,别在这跪,上次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响得我牙疼。”

陈安顺翻身上马。

“你要建家族,清泉县是个好地方。坊市刚开,道院刚立,到处都是机会。你那脑子和人脉比我灵光,自己琢磨去。”

他拨转马头。

“回去修炼。有事去方府找我。”

马蹄声渐远。

徐良站在东胜商会门口,攥着那本册子,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旁边一个路过的药材贩子看了他一眼,心想这老头是不是中风了。

徐良把册子贴着胸口揣好,一步步走回自己的马旁边。腿不抖了,但鼻子酸得厉害。

他扯了一下缰绳,翻身上马,朝城西自己租的院子跑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

清泉徐氏。

修仙世家。

从今天开始。

……

方府院门一合。

陈安顺把庚金之精从锦盒里取出来,托在掌中。

金黄色的金属块沉甸甸的,凉意透过皮肤钻进经脉。

盘膝坐上藤椅,引动丹田里的庚金灵力,包裹住那块金属。

三百六十五倍的消耗速度再次启动。

庚金之精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金气被一缕接一缕地抽出来,灌入丹田。

日头从正午偏西。

又半天。

掌中空了。

陈安顺内视丹田。白色灵力的总量又厚了两成。经脉里的庚金灵力流转速度更快,每一缕都带着不屈刀意的锋锐。

进度实打实。

但口袋也实打实地空了。

十八块灵石。连五分之一块庚金之精都买不起。

陈安顺盯着空荡荡的右手,脑子里翻来覆去算那笔账。

三百六十五倍消耗,单金灵根零损耗,半天吞一块庚金之精。按这个速度,再来三块就能摸到练气八层的门槛。

三块,三百灵石。

没有。

往后九层、筑基,需要的资源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明明天赋已经拉满了。命格、灵根、功法、刀意,哪一样拎出来都是顶尖配置。偏偏卡在最俗气的环节上——没钱。

修仙界和凡俗世界,根子上没什么两样。有本事没资源,跟有锤子没钉子一个道理。

陈安顺从藤椅上起来,拎起靠在墙角的乌鞘长刀。

练不了功,总不能干坐着。

刀出鞘。

春水东流。

这招是从那口残破的铜刀上悟出来的刀式,带着一股岁月绵长的意韵。

刀身横切,灵力裹着刀芒划出一道弧线,缓而不滞。

练了一遍。

再来一遍。

第三遍。

陈安顺收刀,站在院子中央,微微皱了一下眉。

春水东流的意韵和不屈刀意确实有相通之处。两者都沾着“岁月”的底色。

但相通归相通,路子不同。

不屈刀意是硬的。六十年马厩里扎马步磨出来的偏执,铁打的骨头撞铁打的墙,宁折不弯。

春水东流是软的。水往低处走,岁月往前流,不争不抢,但绵绵不绝。

一硬一软。

融不到一块去。

至少现在融不了。

陈安顺把乌鞘长刀插回鞘里,没再练。

刀式可以反复打磨,但打磨需要时间,时间又被灵石的窟窿拖着。

得先把灵石的问题解了。

他出了院门,朝方府东厢房走去。

骆岐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悬着一枚灵石,青芒在指缝间流转。

石门没关。

陈安顺走到门口,敲了一下门框。

骆岐睁眼,灵石没入袖中。

看见是陈安顺,他愣了一下。

这老刀魔平时不串门的。两人虽然搭伙清缴过劫修,但回了城各干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稀客。”

骆岐从蒲团上站起来,掸了掸道袍。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陈安顺在门口站着,没进去。

“灵石不够用了。”

四个字,干脆利落。

骆岐的折扇从腰间抽出来,啪地展开,扇了两下。

“不够用?你才转修几天?”

“之前清缴劫修不是给了你一百多灵石吗?”

上下打量了陈安顺三遍,又摇了摇头。

“天下修士,十个里头九个穷。”

骆岐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要说尸山、剑庐、五行宗三宗,对咱们仙门有多大仇多大怨?倒也没有。四家同在东胜州,之前几万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邻居。”

他吹了吹茶沫。

“但仙门近万年的底蕴摆在那儿,灵石、丹药、功法、矿脉,堆成山。三家盯着眼红,想分一杯羹,仅此而已。”

陈安顺在对面坐下。

“门道门道,你给我说几条。”

骆岐干笑了一声。

“赚灵石的法子,和凡俗世界没什么两样。灵植,就是种田。种灵草、灵果,卖给丹师炼丹。周期长,回报稳,但你得有灵田,得有种子,得等。”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百艺。炼器、炼丹、制符、阵法,各类手艺活。你要是精通其中一门,在坊市里挂个招牌,何愁生意。但哪一门不得苦学十年八年?”

第三根手指。

“宗门征伐。说白了就是上战场。仙门发布的讨伐任务,杀妖兽、清剿叛修、守卫据点,按战功兑灵石。来钱最快,但也最拼命。”

三根手指收回去。

骆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问有没有来灵石快的法子。”

他搁下茶杯。

“要是有,我还跟你坐在这儿喝茶?”

陈安顺没接话。

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他腰间的储物袋动了。

不是动,是里面有东西在震。

陈安顺低头,灵识探入储物袋。

龙形玉佩。

翠绿色的龙身上,灵光正在急促地明灭闪烁。

他把玉佩取出来,灵气一激。

殷英的声音从玉佩里炸出来,带着风声和远处法术碰撞的轰鸣。

“陈兄!”

殷英的嗓门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

“尸山联合剑庐、五行宗,正在攻打宁川府!将近两百名练气修士,还有三名筑基!”

陈安顺的手指收紧了玉佩边沿。

两百个练气。三个筑基。

这阵仗,比上次清泉县那二十人的突袭翻了十倍不止。

骆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折扇掉在地上都没捡。

殷英的声音继续传来。

“但你不要慌。仙门在宁川府这边早有布置,筑基长老已经出手,完全可以拖得住。”

顿了一下。

“你那边自行行动。”

殷英的声音突然压得更低。

“三宗主力全压在宁川府,他们后方必定空虚。清泉县周边百里之外,三宗的据点、补给站、炼丹坊……你看着办。能扫就扫,能端就端。”

“到时记得分我点!”

玉佩的灵光暗了下去。

通讯断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

骆岐在原地站了三息。然后弯腰捡起折扇,啪地展开。

扇面上的墨竹在烛火里晃荡。

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一排白牙。

“陈兄。”

骆岐把折扇往陈安顺面前一指。

“这来灵石快的路子,不就送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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