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收获,离去(1 / 1)

赵四很快就到了。

瘦长的脸,草棍叼在嘴角,走路带着点懒洋洋的晃荡。一流武者的气息从他周身渗出来,比几个月前厚实了不止一截。

陈安顺靠在院门边,扫了他一眼,目光在那根草棍上停了两息。

“这叼草棍的习惯。”

他的手指朝赵四嘴角一指。

“桑宇长老也这么干。到底是他学你的,还是你学他的?”

赵四嘿嘿一笑,草棍在齿间翻了个个儿。

“您还别说,这事儿还真有渊源。”

他往石桌旁一蹲,手肘搁在膝盖上,一副要讲古的架势。

“前回您派我去城南道院,给桑宇长老送藤蛟县增派修士的消息。我进了道院,桑宇长老正坐在松树底下嗑牙,问我干嘛来了。我把事一说,他拉着我聊了小半个时辰。”

赵四的草棍又翻了一圈。

“聊什么聊那么久?”

“聊养兽。”

赵四挠了挠后脑勺,“桑宇长老听说我以前在米帮照料过猛犬,来了兴致,拉着我说了一通灵兽豢养的门道。后来又聊到草药辨识、山林求生,越扯越远。最后他说,'你这小子有点意思,以后没事来坐坐。'”

陈安顺看着赵四那张瘦长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货的运气倒是不赖。

一个练气后期都够不上的凡人,随手替上级跑个腿,就跟仙门筑基长老攀上了交情。

“你这修为……一流了?”

赵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嘿,桑宇长老给了两枚淬体丹,我吃完就破了。”

陈安顺的嘴角抽了一下。

淬体丹。

那是给练气修士打底子用的辅药,落到凡人武者手里,效果翻着倍地往上走。两枚下去,破一流境不奇怪。

桑宇那老东西,出手倒是大方。

不过想想也对。赵四是他陈安顺的人,桑宇给赵四好处,绕来绕去还是在给他陈安顺面子。

算盘打得精。

“行了。”

陈安顺抬手朝院角的歪脖子树底下一指。

风狼崽蹲在树荫里,一双金色的竖瞳正盯着赵四打量。

小东西的肩高快到膝盖了,银灰色的皮毛油光水滑,嘴边露出两颗小獠牙。

“我要外出一趟,这崽子你帮我照顾。”

赵四歪过头,看了风狼崽一眼。

风狼崽也歪过头,看了赵四一眼。

一人一兽对视了两息。

风狼崽的鼻子抽了抽,凑过来闻了闻赵四的手背,尾巴晃了两下。

赵四的脸上露出一个实打实的笑。

“这小家伙精神得很。吃什么?”

“军中免费的牛肉就行。”陈安顺顿了顿,“多喂点,它正长个。”

赵四蹲下来,手掌搁在风狼崽的脑袋上,搓了两把。风狼崽没躲,反而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

倒是亲热。

陈安顺沉吟了片刻。

这一去仙门,不知多久才回。

清泉县虽不算凶险,但拓跋家刚吃了大亏,那帮阴魂不散的劫修也未必都跑干净了。赵四一个一流武者,搁在修士堆里跟纸糊的没两样。

“有什么意外,去城南道院找桑宇长老。”

赵四点头应下。

“成。您放心去。”

陈安顺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屋里走。

风狼崽在身后嗷了一声,短促的,带着点不舍。

陈安顺没回头。

回到屋里,门一关。

陈安顺把鬼道人的储物袋翻过来,袋口朝下一抖。

哗啦。

灵石滚了一地。

大小不一的灵石在地砖上弹跳、碰撞,堆成了一小堆。陈安顺蹲下来,随手拨拉了几下,粗略一数。

两万块出头。

鬼修有钱。

这倒也不奇怪。鬼道人是筑基前期的劫修,杀人越货少说干了几十年,身上不攒个万把块灵石才叫见鬼。

灵石之外,还有别的。

两本泛黄的手抄册子从袋底滑出来,落在灵石堆旁边。

第一本,封皮上写着,《彭氏御鬼心经》。

第二本,《彭氏周游记》。

原来鬼道人姓彭。

陈安顺随手翻了翻《御鬼心经》,里头全是豢养恶鬼、炼制魂幡的法门,阴气森森的,看得人后脊发凉。用不上,但能卖。阴修圈子里,这种家传心法有人要。

《周游记》倒有意思。翻开头几页,是鬼道人早年游历各地的见闻,哪座山里有阴穴、哪处古战场的怨气浓厚适合养鬼、哪个城镇的地下黑市能买到什么货色,记得事无巨细。

有点价值,留着慢慢看。

一个青瓷瓶从袋底滚出来。

陈安顺捡起来,拔开瓶塞,凑近嗅了一下。一股腥甜的气味钻进鼻腔,带着点说不上来的阴寒。

瓶里躺着十枚紫色丹药,每颗拇指盖大小,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不认识。

没有药方、没有标注,鬼道人也没留下只言片语说明这东西的用途。

陈安顺把瓶塞按回去,搁到一旁。回头找人鉴别,不急。

储物袋里还剩最后一样,百来斤妖兽肉,码得整整齐齐,用阴气封了一层保鲜。

肉质暗红,纹理细密,灵力残留的浓度比当初他在驻军营地吃的鳄龟肉高了不止一个品阶。

估计是饲鬼用的。

陈安顺把妖兽肉重新塞回储物袋,又把之前扒下来的东西翻出来一一过了眼。

一阶上品法靴,灰绿色,靴底刻着轻身灵纹,穿上去走路能省不少灵力。

一阶上品道袍,就是鬼道人那身灰绿色的袍子,上头绣着暗纹,有护体之效。挨了他一刀,背面破了个口子,但灵纹还在,修补一下还能用。

一枚阴玉,拇指大小,品质不错,成色匀净。阴修拿来辅助修炼,或者嵌在法器上提升阴属性的威能,都有人收。

陈安顺把所有东西在地上摊开,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两万块灵石。两本册子。一瓶紫色丹药。百来斤一阶上品妖兽肉。法靴、道袍、阴玉各一。

加上腰间五具银甲尸卫。

腰包又鼓起来了。

两千两百斤玄铁砸进丹田里,换来一个筑基境界。眨眼间从暴富变成赤贫,又眨眼间从鬼道人身上回了血。

修仙界的财富流转速度,比战场上的军饷来得快多了,也狠多了。

陈安顺把所有家当拢回储物袋,一个不落。

站起身,走出屋子。

院子里,林雪已经把日常衣物和杂物收拾妥当,整整齐齐地叠在一个布包里。

陈安顺接过来,塞进储物袋。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歪脖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日头偏西了。院角的玄铁粉渣还没来得及扫,银白色的粉末铺了一地,踩上去嘎吱作响。

明天辰时,田英就来了。

筑基之后的路怎么走,功法传承在哪接,全得回仙门才有答案。

陈安顺回到屋内,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丹田里的液态庚金灵力沉甸甸地转着,不屈刀意在正中央竖着,稳当得很。筑基的门槛过了,但这扇门后面的世界有多大,他连边都没摸到。

一夜无话。

辰时。

第一缕晨光刚刚翻过院墙,陈安顺的神识里便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空白”。

五里之外什么都感应不到,但那股松脂味已经飘进了巷口。

田英。

陈安顺睁开眼,起身出了院门。

少年从巷口走来,清秀的面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年轻,长发随意披在肩后,步子不急不慢。

林雪已经在院门口候着,低眉敛目。

陈安顺扫了她一眼。

“看好院子。”

林雪弯腰行了一礼,退到门框后面。

田英走到近前,袍角上还沾着昨天那片松针,依旧没拂。他朝陈安顺点了点头,手腕一翻。

一道灵光从袖口溢出来,在巷口的空地上铺展开。

飞舟。

比凌鸣志的十丈飞舟小了一半,通体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泽,显出几分高贵和优雅。

陈安顺跨上飞舟。

脚底踩实的瞬间,一股绵密的灵力从舟底涌上来,托住了他整个人的重量。

田英站在舟首,右手虚虚一抬。

飞舟无声离地,穿过巷口上方的晨雾,斜斜拔起。

清泉县的屋顶、街道、城墙在脚下迅速缩小。方府的院子变成了一个灰色的小方块,歪脖子树变成了一个绿点。

风灌进来,白发撩到脑后。

陈安顺的手按在舟沿上,低头看了最后一眼。

院门口,一个白净修长的身影还站在原处,裙摆被晨风卷起半截。

飞舟加速,云层合拢,什么都看不见了。

此去,古渚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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