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狗剩,灵犀道体(1 / 1)

“老陈!你那孙子,有灵根!”

桑宇的嗓门从玉简里炸出来,尾音都在发颤。

陈安顺捏着玉简的手停了一拍。

灵根。

狗剩有灵根?

那小子进道院才几天,测灵根这事桑宇一直没提,陈安顺也没催,心里头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十二岁的农家娃,祖上八辈子都是刨土吃的,能有灵根的概率跟天上掉灵石差不多。

结果真掉了。

他把玉简往怀里一揣,大步跨出院门,一把扯开拴在枣树上的缰绳。

二牛正眯着眼嚼草料,被这一扯,脑袋上的铃铛哐哐乱响。

“走!城南!”

蹄子踩上青石板路,铃铛声一路往南拽。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两条腿夹着牛肚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狗剩有灵根,老父亲九泉之下该笑了。

不光香火续上了,这根苗子要是能踏上修仙路,陈家这一脉就不是三亩薄田的命了。

城南道院的木板门没关。

院子里三棵老槐树,树底下空荡荡的,平时扎马步的那几个少年不在。

桑宇蹲在院角的花圃旁边,木屐踩进泥地里,手上沾满了黑土。听到铃铛声抬头,一脸的得意。

满脸的褶子全堆在一起,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

陈安顺翻下牛背,还没站稳,桑宇已经从花圃旁弹了起来,木屐在地上磕了两记,大步迎过来。

“老陈!来得快啊!”

桑宇两手背在身后,下巴抬了起来,木屐踩得咯吱咯吱响。

“告诉你个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天上指了指。

“你那孙子陈狗剩,我已经收了。”

陈安顺的脚步顿了一下。

“收了?”

“亲传弟子。师徒关系已经上报仙门备案,白纸黑字,往后不可更改。”

桑宇把手里沾着泥巴的拇指在胸前拍了两下,拍出两个泥印子。

“从今天起,陈狗剩就是我桑宇座下的亲传。”

陈安顺站在院子中央,盯着桑宇那张快裂开的老脸。

这老东西,动作比他还快。

自己还在路上颠,他那边师徒关系都上报了。摆明了先斩后奏,生怕陈安顺反悔把孙子领走。

陈安顺翻了个白眼。

“你倒是利索。”

桑宇嘿嘿一声,木屐在地上又磕了一记,磕得脆响。

不过话说回来,陈安顺本来就是送狗剩来道院的,桑宇肯收亲传,求之不得。只是这吃相……好歹也跟他说一声。

陈安顺把脑子里那股子别扭压下去,换了个问题。

“狗剩就算有灵根,也比不上那突破先天的大宗师吧?”

他把右手搭在归元刀柄上,手指蹭了一下。

“你怎么不收先天为徒,反倒抢着收我这孙子?”

桑宇的笑收了半截。

两只眼睁圆了,上下打量陈安顺,跟看稀罕物件一样。

“你以为先天大宗师是路边白菜?”

桑宇的木屐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两手从身后抽出来,在陈安顺眼前比划了一下。

“大宗师能够称为大宗师,对天地之势已经有自己的理解了,又需要什么师父?”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陈安顺面前晃了晃。

“走到那一步的人,要么自悟大道,要么拜金丹元婴之流的大能为师。我一个筑基修士,拿什么教他?教他种花?”

陈安顺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

这话有道理。

先天大宗师对天地之势有了自己的参悟,再拜师就得拜能把他往更高层次推的人。桑宇的修为不够,收了也是误人子弟。

“那狗剩呢?”

陈安顺把话绕回来。

“一个十二岁的农家娃,有什么值得你抢着收亲传的?”

桑宇的笑又浮上来了,比刚才还深。

他往前凑了半步,嗓门压低,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程度。

“狗剩虽然只有三灵根,资质中等偏上,但他身上有一种难得的体质。”

桑宇的两只眼里精光一闪。

“灵犀道体。”

陈安顺的拇指从刀柄上挪开了。

灵犀道体。没听过。

桑宇看他这反应,嘴巴咂了咂,压着嗓子继续往下说。

“灵犀道体的人,只要迈入练气境,就能与各种兽类心灵交流。不是驯养,不是驱使,是直接在神识层面跟兽类搭上线。”

他的木屐在地上蹭了两下。

“这种体质,放在别的宗门不算什么,但搁在咱们古渚御兽峰……”

桑宇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两只手往身前一摊,一脸的你品你细品。

陈安顺品了。

御兽峰的核心传承就是与灵兽沟通、驯养、契约。

灵犀道体的人天生能跟兽类交流,这不就是老天爷给御兽峰量身定做的苗子?

难怪桑宇抢着收。这要是让虞少微真人知道了,说不定也得亲自跑过来看一眼。

“人呢?”

“在后头小屋练功呢。”

桑宇往院子东侧一指。

“狗剩!出来!”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东侧那间矮屋里传出来。

门帘掀开,瘦猴钻了出来。

身上换了一件灰色的学徒道袍,大了两号,袖子卷了三层,腰带系了两圈还松松垮垮的。

两边脸颊凹陷,一双小眼滴溜溜地扫了一圈院子,在陈安顺身上定住。

“爷爷!”

狗剩颠颠地跑过来,到了跟前站定,两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腰弯了一下。

这一声“爷爷”喊得脆生生的,没有在陈家沟第一次磕头时的局促,多了几分自然。

陈安顺的胸口那位置,暖了一下。

当年老父亲最大的念想就是看他成家留后。如今这后辈不光续上了,还有灵根,还有灵犀道体。

这算不算超额完成任务?

陈安顺伸手在狗剩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师父说你有灵犀道体,具体什么样,我瞧瞧。”

狗剩回头看了桑宇一眼。

桑宇往前挥了挥手。

“给你爷爷露一手。”

狗剩转回头,两只小眼眨了两下,往院角那棵老槐树上瞅了一眼。

树梢上蹲着四五只麻雀,正歪着脑袋啄羽毛。

狗剩往前走了两步,冲着树梢扬起脸,嘴一张。

“快下来陪我玩。”

声音不大,跟平时说话没两样。

树梢上的麻雀齐齐停下了动作。

四五颗圆溜溜的小脑袋转过来,黑豆似的小眼盯着狗剩,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然后飞下来了。

不是受了惊吓扑棱着翅膀乱窜,是一只接一只地从树梢起飞,翅膀合了开、开了合,绕着狗剩的脑袋转圈。

一只落在他肩头,两只在他耳边掠过,剩下的在他身前一尺远的地方悬停,翅膀扇得飞快。

狗剩咧嘴笑了,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只麻雀稳稳当当地站了上去,爪子勾着他的指尖,歪着脑袋看他。

陈安顺站在三步之外,盯着这场面。

他自己也养过灵兽,二牛跟了他大半年,风狼崽也认了院子。

但二牛是通灵之兽,风狼崽是灵兽幼崽,本身就有被驯化的基础。

麻雀不一样。

麻雀是凡鸟,没有灵智,不通人言。这东西胆子比针尖还小,平时人走近三步就炸窝了。

让一群凡鸟主动飞下来围着一个人转,这不是驯养,也不是灵力压制。

是沟通。

狗剩又转过身,往院墙外头的小溪方向望了一眼。

一只蜻蜓正停在溪边的芦苇尖上,翅膀透明,在日光下闪着微光。

“蜻蜓,你不是练了一手点水的动作吗,快给我看下。”

那蜻蜓的翅膀颤了两下。

然后飞了起来。

翅膀振得飞快,贴着水面掠过去,尾尖在溪面上点了一记,溅起一朵指甲盖大的水花。又拉起来,转了个弯,再点一记。

一连点了五六下,每一下都在不同的位置,轨迹飘逸得很。

陈安顺盯着那只蜻蜓,啧了一声。

桑宇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两只手抱在胸前,木屐在地上磕了一记又一记。

“看见了?这就是灵犀道体。”

他伸出一只沾满泥巴的手,拍了拍狗剩的后脑勺。

“别人练气境修士驯兽,靠灵力搭桥,靠丹药喂养,靠强行契约。这小子不用。天生就能跟兽类搭上神识的线,人家愿意听他的。”

桑宇咂了咂嘴。

“我已经计划好了。狗剩往后就在这城南道院修行,打好基础,一路练到练气后期。到时候往容英界跑一趟,拿个内门弟子的令牌就行了,反正峰主也在清泉。”

木屐猛地在地上蹬了一记。

“往后咱城南道院,说不准便是御兽峰最大的分支!”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蹭了一下。

这话不算吹。虞少微本人就坐镇清泉县,万灵峰就在北边。桑宇是御兽峰出身的筑基长老,如今亲传弟子还是灵犀道体。

御兽峰的种子,种在城南道院。

等狗剩长成了,这棵树就扎下来了。

陈安顺把脑子里的推演搁下,转过头看着狗剩。

肩头上那只麻雀还蹲着没走,歪着脑袋在啄他耳朵旁边的头发。

“这几天在道院过得怎么样?”

狗剩一听这话,嘴角往两边一咧,脸上的笑比刚才逗麻雀的时候还灿烂。

“好!特别好!”

他赶紧伸手把肩头的麻雀轰走,两手在身前搓了搓。

“在陈家沟的时候,不是每天都能吃饱,肉更别想了,过年杀只鸡就了不得了。”

他抹了一下嘴角,喉结滚了一记。

“到了道院,师父天天给我吃牛肉!”

桑宇在旁边干咳了一声。

“大块的,炖得烂烂的那种。”狗剩比划了一下,两只小眼放着光。“昨天中午还吃了红烧排骨,满满一碗。”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口水快要淌下来了,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

然后飞快地把脸凑到陈安顺面前,连着点了三下头。

“爷爷,这里非常好,我非常好,特别好。”

那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急。

两只小眼死盯着陈安顺的脸,直勾勾的,生怕从里头读出一丝要把自己送回去的意思。

陈安顺的嘴角扯了一下。

这小子精得很。怕他一句“过得不好就回陈家沟”,提前把话给堵死了。

“行了。”

陈安顺在他脑袋上又拍了一下。

“好好跟着你师父学。”

狗剩嘿嘿笑了两声,两条瘦腿蹦了一下,颠颠地退到桑宇身后。

陈安顺转过身,朝桑宇抱了抱拳。

“麻烦桑宇长老了。”

桑宇摆了摆沾满泥的手。

“客气什么,这是我桑宇赚到了。”

陈安顺跨上二牛。缰绳一拨,铃铛响了一串。

二牛四蹄踏上青石板路,往北走。

身后传来狗剩的嗓门,远远地追过来一句。

“爷爷下次来吃饭!师父炖牛肉可好吃了!”

桑宇的声音紧跟着炸了出来。

“那是老子的牛肉!你小子别拿老子的东西做人情!”

铃铛声把后头的吵嚷盖了过去。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靴底踩着牛肚子下方的横档。步子不急不缓,一步一步往方府的方向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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