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仙门还在?(1 / 1)

“可是仙人上使?”

老渔夫的额头埋在沙地里,整个人抖得厉害,两只手攥着沙子,指缝间往外漏。

陈安顺没出声。

斗笠下的视线往老渔夫身上扫了一遍。

麻布短褐,补丁摞补丁,脚上草鞋磨得只剩半个底。手背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鱼鳞。

凡人,货真价实的凡人。

沧海秘境里原来不止是妖兽灵物?

“起来说话。”

老渔夫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头不敢抬,佝偻着腰,两只手垂在身侧。

“你叫什么?”

“小的……小的姓周,周老三。”

“这是什么地方?”

“回仙人上使,此处是龙龛岛。”

“岛上多少人?”

周老三搓了搓手,脑袋垂得更低。

“三个渔村,加起来两千多口。都是凡人,不碍仙人大人的事。”

陈安顺往前迈了一步。周老三的身子往后缩了一截,腿又打起颤。

“你方才说'仙人上使',什么意思?”

周老三偷偷抬了一下头,又赶紧低下去。

“岛上……岛上有仙人。会腾云驾雾的仙人。时常从山上下来,替咱们斩杀海中的大鱼怪。咱们敬他们为上使。”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点了一记。

此界有修士。

“仙人住在哪里?”

“岛中央的山上,有座道观。小的没去过,远远瞧见过飞在天上的仙人。”

陈安顺没再问了,冲周老三摆了摆手。

老渔夫连滚带爬跑了,草鞋在沙滩上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道观,修士,沧海秘境。

这三样拼在一起,不太寻常。

秘境里有灵兽、有矿脉、有灵草,正常。

但有道观,有凡人村落,有修士长住,这不叫秘境,叫一个自成一体的小世界。

脚下没停。庚金化光遁催动,被魂幡阴气一裹,化作黑云升空。

龙龛岛比预想中大。

陈安顺沿海岸线飞,神识铺开,两百六十丈内的地貌一寸不漏。

三个渔村,分布在岛的东、南、北三面。

茅屋、渔船、晒网的竹架,炊烟升起来,远远看去和东胜洲的凡人聚落没什么两样。

岛中央,一座不高不矮的青山。山腰处,一座道观。

神识触及道观范围的瞬间,两道灵力波动同时透了出来。

一道筑基中期,五层上下。

一道筑基前期,二层。

此外,数十个练气期的气息散落在道观各处,深浅不一,最高的不过练气八层。

陈安顺在空中悬了三息。

两个筑基,几十个练气。搁在孤岛上,算一方小势力了。对他构不成半点威胁。

但正因为没有威胁,反而值得谈。

魂幡还裹在身上,灰黑色阴气翻滚。

想了想,伸手把魂幡一收。

阴煞之气退去,庚金灵力的金属质感重新浮上体表。斗笠还戴着,隔绝神识的灰黑长袍也没脱。

露修为,藏身份。一个筑基八层的修士登门拜访,比一个来路不明的魔修闯进去体面得多。

对方若是正道修士,顶着魂幡气息进去,十有八九要打起来,实在犯不着。

白色光芒从脚底涌出,人从空中直直落向道观门前。

落地动静不小。灵力波动往四面扩散,道观里练气修士的气息全都骚动起来。

陈安顺抬头。

道观大门两扇漆黑木门,门楣上挂着块匾额,字迹斑驳,隐约辨出三个字,“万象观”。

两边贴着一副对联。

左联:一千年鹤驾云遥,困此沧海,唯余孤岛承霜晓。

右联:五百里鲸波月冷,峙之龙龛,留待诸天证劫灰。

一千年,困此沧海。

这七个字从对联上跳出来,在脑子里泛起涟漪。

一千年前的东胜洲,古渚仙门还没避世。

十八峰之中,就有一个万象峰。

万象峰擅卜算,擅百艺,是古渚十八峰里最杂也最玄的一支。

万象观,万象峰。

这一个“万象”撞上另一个“万象”,或许不是巧合。

念头还没落定,道观的黑木门从里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白胡子老头从门里走出来。

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但穿在身上板板正正。脸庞圆润,气色红得发亮,两只眼笑眯眯的,透着一股自来熟的热络。

筑基五层的灵压,稳稳当当,没有半分紧张。

身后跟着个扎冲天辫的小童子,十来岁,练气三层,鼓着腮帮子。

白胡子老头站在门口,双手一拱,笑容堆了三层。

“今早我听鹊儿报喜,便知有贵客上门,道兄请入观一叙!”

冲天辫童子往上翻了个白眼,嘟喃了一句。

“观主又在瞎说话。”

老头浑然不觉,笑呵呵地往门里让。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动。

不对劲。

一个筑基八层的陌生修士从天而降,斗笠遮面,来路不明。换了任何一个正常门派的掌门,第一反应都该是祭起护山大阵,问清来意,再做打算。

这老头倒好。大门敞开,笑脸相迎,跟接待多年不见的至交一个做派。

要么真有本事,不怕他。

要么脑子有毛病。

白胡子老头见陈安顺没挪步,也不急,捋了捋胡子。

“道友不必疑虑。我万象观传承千年,卜算、百艺、功法、技道,样样精通。”

他的手指往天上点了一下。

“今早起卦,得了大吉之兆,才出门迎接道友。不是我胆子大,是卦象不会骗人。”

冲天辫童子又嘟喃了一声:“上回也说大吉,结果来的是一头野猪。”

老头笑容裂了一条缝,侧头瞪了童子一眼,又赶紧转回来,堆上新笑。

“小孩儿家家,不懂事。道兄,里面请。”

陈安顺的脚踏过门槛。

道观不大。前院一进,正殿三间,偏殿两处,后头一片竹林。

院子里七八个穿道袍的弟子在扫地、挑水、搬柴,年纪从十五六到三四十岁不等,气息全在练气期。

看见陈安顺进来,弟子们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往这边张望。有个年轻弟子手里的水桶都忘了放下来,水往外洒了一地。

穷。

整个万象观,上上下下透着一股穷酸劲。

但穷归穷,规矩不差。弟子见了客人行礼,殿内香案擦得干干净净,供奉的牌位整整齐齐。

白胡子老头把他让到正殿客座上。冲天辫童子不情不愿地端了两杯茶过来。

粗茶,陶杯,杯壁上还有一道裂纹。

白胡子老头在对面坐下,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在下万象观第三代观主,道号清虚。不知道兄从何而来,如何称呼?”

陈安顺没碰茶杯,微微一笑:

“不知观主,可曾听闻,”

他顿了一拍。

“古渚仙门,万象峰?”

清虚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笑容没了。

整个人定在那里,连胸口的起伏都慢了半拍。

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杯沿碰掉一个豁口,茶水溅出来,泼了半张桌面。

“道友如何知晓我观的根脚?”

三代修士,一千年,困在方寸海岛之中,与外界隔绝。祖上的来历,怕是早已成了观中最隐秘的传承。

一个外来的陌生人,张口就点破了。

换谁都坐不住。

陈安顺伸手把斗笠摘了,搁在膝边。

灰黑长袍的兜帽往后一拨,又笑了一下。

“本人正是古渚仙门御兽峰第十四长老,陈安顺。”

正殿安静了三息。

冲天辫童子手里的茶壶“哐当”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清虚两条腿在桌下抖了两下,嘴唇翕动,一句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颤。

“古渚……仙门?御兽峰?”

他整个人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撞了两尺。

“仙门还在?”

www.8xiaoshuo.netwap.8xiaoshu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