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黄昏，夕阳把整条小河染成了金红色，水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子，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岸边的芦苇被晚风吹得弯下腰去，又直起来，再弯下去，节奏像一首没有歌词的老歌。
远处的山影从浅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墨色，像一张被人慢慢拉上的幕布，把这一天的光景缓缓收拢起来。
马户和胡媚娘并排靠在一块石头上。
谁都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河面。
河水哗哗地流着，偶尔一条鱼从水里跃起来，在空中翻个身，又“啪”地落回去，溅起一圈水花。
马户的裤腿还卷在膝盖上面，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他也不在意。
左手枕在脑后，右手夹着一根刚点上的烟。
胡媚娘侧躺在他旁边的石头上，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水面，画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的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脸颊上，在晚风里慢慢地干。
“这地方真好。”胡媚娘轻轻地说了一句，“比窝在屋里强多了。”
马户吐出一口烟，侧头看她一眼：“那以后天天来。”
“天天来？”
胡媚娘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金色的晚光里格外好看。
“这么多女人，我可不敢奢望。”
“没事！”马户理所当然地说，“轮着来呗，今天你，明天小白，后天小青，周末大乱炖。”
“呸！”胡媚娘抬手在他身上拍了一巴掌，“三句不离本行。”
马户嘿嘿笑着，用脚趾头去勾她的小腿，被她一巴掌拍开。
两个人就这么闹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河面上的金色渐渐暗了，变成一种温润的橘色，像隔着一层蜂蜜在看世界。
“夫君！”胡媚娘忽然换了个正经的语气。
“嗯？”
“今天杀了张家的长老，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马户把烟头掐灭，弹进旁边的草丛里，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她。
他伸手在她脸颊上捏了一下。
“我知道，所以这两天我得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胡媚娘眨眨眼：“调整状态干嘛？”
“冲击虚境啊。”
胡媚娘的手在拨水面的动作停住了。
她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直了身子，湿漉漉的头发甩出一道水线，正好甩在马户脸上。
“真的假的？！”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你终于要冲击虚境了？”
“什么叫终于？”马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我也才到神境大圆满没几天呢。”
“那不一样！”
胡媚娘往他这边挪了挪，整个人盘腿坐在石头边缘，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那架势像要跟他促膝长谈。
“冲击虚境是大境界！多少人卡在神境大圆满一辈子都跨不过去！你这才几天就要冲了？”
马户看着她那副激动的样子，有点想笑：“玄阳体嘛，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胡媚娘没接他这话，而是自顾自地盘算起来。
“要冲击虚境，得准备充分才行，真气要满，心神要定，最好在最适合的环境里……”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忽然抬起头来，“你说你跟我一起冲？”
“嗯哼。”马户点点头，“今天你吸收了不少真元，冲击八尾应该也是到了时候吧？”
胡媚娘张了张嘴，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修练了几百年，知道突破大境界有多难。
但如果跟马户一起冲击，借助玄阳体的特殊体质，那成功率就不是翻一倍两倍的事，而是翻了十倍不止。
“那……什么时候？”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期待，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等我真气完全恢复，状态调整到最好。”马户抬手在她头顶揉了揉，“大概两天吧。”
胡媚娘眉头微挑：“还要两天？”
“废话！”马户白了她一眼，“今天搞那个老东西，差点把我榨干了，不得缓一缓？”
胡媚娘被他这话逗得“噗嗤”笑出声来。
整个人往石头上一倒，仰面朝天望着头顶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八尾……”她喃喃地说，“一个多月前，我还是五尾，短短一个月就进阶到七尾……现在居然就要冲击八尾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恍惚的感觉，像是在说什么不真实的梦。
马户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橘色的晚光落在那张妖娆的脸上，把她本来就好看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柔和。
“胡大仙的事，你打算一直这么晾着？”他忽然换了个话题。
胡媚娘的笑容收了收，侧过脸来看他：“晾着就晾着呗，又不会少块肉。”
“他可对你挺痴情的。”
胡媚娘沉默了两秒：“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是你的人，他痴不痴情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马户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把她那张脸转向自己。
“你这话说得我心里挺舒坦的。”
胡媚娘拍开他的手：“行了，别贫了，说正事。他要是贼心不死，真有什么歪心思怎么办？”
马户挑了挑眉：“那得看你怎么处置。”
胡媚娘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清楚胡大仙对她的感情有多深。
被关了那么多年，出来后第一眼看见的还是她，那种执念有多重她心里有数。
但她也知道，要真让那家伙继续这么惦记着，早晚得出事。
“这事，我自己来处理，我会想办法让他死心的。”
马户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重新躺回石头上。
头顶的天空已经从橘红变成了灰蓝，边缘还留着一线浅浅的金色，像一块慢慢冷却的炭。
“对了！”胡媚娘忽然想起什么，“这两天怎么没见大黄？平时不是天天在院里晃悠的吗？”
马户面不改色的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到了发情期，被哪条公狗勾搭跑了吧。”
胡媚娘笑着拍了他一下：“你也好不到哪去，天天发情。”
她笑了两声，又慢慢收了笑，“不过我总觉得大黄不太对劲。”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
胡媚娘微微皱起眉。
“看上去，它跟普通的土狗有什么区别，可你说一条狗能活那么多年，还没病没灾的，这正常吗？”
马户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可能是老神棍给它吃了什么延年益寿的东西吧。”
“是吗？”胡媚娘歪着头想了想，“可我完全看不出它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马户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她。
“你就别琢磨这些了。”
胡媚娘被他这么一带，也没再多想，重新躺回石头上，两个人就这么肩并肩地看着暮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钻进了马户的脑海里，是小白的。
“夫君，出事了，异调局的人来了，看样子是冲我们来的。”
马户的眼神瞬间一变，猛地坐了起来。
“草！还真是不让人消停！”
胡媚娘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
“怎么了？”
马户翻身下了石头，开始往身上穿衣服。
“异调局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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