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大姐的试探(1 / 1)

家族做空者 赵序染 2671 字 2天前

陆明玥找陆沉谈话,是在周六的上午。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苏婉清和陆明瑶去逛街了,陆正宏去公司了,陆明轩约了朋友出去打球,陆明曦在房间里看书。

家里很安静。

安静到,陆沉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他穿着一件旧T恤和一条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边已经泛黄了。他沿着花园的小径慢慢走着,看着两旁的花草,玫瑰、月季、绣球、薰衣草,修剪得整整齐齐,开得热热闹闹。

园丁正在远处修剪草坪,割草机的嗡嗡声隐约传来。

陆沉走到泳池边,停下来,看着水面。

池水很清,能看到池底的瓷砖。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和白云,还有他自己的影子,一个穿着旧T恤的年轻人,站在泳池边,面无表情。

他在想事情。

四百五十万,已经到手了。

接下来,是房子。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让陆正宏主动提出给他买房子。这个时机不能太刻意,不能太着急,要等一个“自然”的契机。

他算了一下,可能的契机有三个:

第一,陆明轩又作妖。比如,在父母面前说陆沉的坏话,或者故意制造冲突,让陆正宏觉得“委屈了小沉”。到那时候,陆正宏大概率会用“买房子”来补偿。

第二,苏婉清又哭了。比如,看到陆沉还穿着旧衣服,或者看到他那个旧行李箱,愧疚值拉满,然后跟陆正宏说“给小沉买套房子吧,让他有个自己的家”。

第三,某个亲戚说了什么话。比如,家庭聚会的时候,有亲戚问“小沉现在住哪里啊”“有没有自己的房子啊”,刺激到了陆正宏的自尊心,然后当场拍板“买”。

这三个契机,哪个先到,就用哪个。

如果都不到,那就……制造一个。

陆沉在心里给自己的计划点了个赞。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稳,很有力,不快不慢,和苏婉清的细碎脚步声、陆明瑶的高跟鞋声、陆明曦的轻脚步声都不一样。

这是一个习惯了掌控节奏的人的脚步声。

陆沉不用回头都知道,是陆明玥。

他转过身。

果然,陆明玥站在花园的小径上,看着他。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装,不是那种软绵绵的居家休闲装,是剪裁合体、面料高级的运动休闲装,看起来既舒适又干练。她的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子,脸上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淡妆,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是美式,黑的,不加糖不加奶。

和她这个人一样,苦,硬,直接。

“哥……陆沉。”: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很平稳,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人的自信:“有空吗?聊几句。”

她本来想叫“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成了“陆沉”。

显然,她还没习惯有这么一个弟弟。

或者说,她还没承认这个弟弟。

陆沉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去书房说。”:陆明玥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等他。

她的脚步依然很稳,很有力,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陆沉跟在她后面,走进了别墅,上了二楼,进了书房。

书房还是老样子,一面墙的书架,一面墙的落地窗,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摆着电脑、电话、笔筒,还有那个没有陆沉的全家福相框。

陆明玥在书桌后面坐下来,把咖啡放在桌上,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沉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桌,面对面。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陆明玥的侧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锐利,像在审视一个项目,或者一个对手。

陆沉安静地坐着,等她开口。

他知道,陆明玥找他,不是来聊天的。

是来试探的。

从他回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陆明玥就在观察他,观察他的言行举止,观察他和父母的互动,观察他和陆明轩的关系。她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在收集数据,在分析判断,在评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她有没有威胁。

现在,她收集的数据够了,该来“面谈”了。

陆沉在心里给陆明玥的这个操作打了个分,九分。

高效,直接,不拖泥带水。

是个做大事的人。

果然,陆明玥没有绕弯子。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直视着陆沉的眼睛,开门见山:“你有什么打算?”

陆沉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个问题,是陆明玥试探的第一步。

她问的不是“你有什么打算”,是“你想干什么”“你想要什么”“你会不会威胁到我”。

如果他说“我想回公司上班”,陆明玥会警惕,因为公司是她的地盘,她不希望有人来分一杯羹。

如果他说“我想做点生意”,陆明玥会评估,他做什么生意?会不会用家里的资源?会不会和公司产生竞争?

如果他说“我想先歇着”,陆明玥会怀疑,他是真的想歇着,还是在韬光养晦,等待时机?

所以,最好的回答是:“没什么打算,先歇着”。

不是“我想歇着”,是“没什么打算,先歇着”。

前者是主动选择,后者是被动状态。

主动选择“歇着”,说明他有想法,有规划,只是暂时不行动。

被动状态“没什么打算,先歇着”,说明他真的没想法,没规划,就是一条咸鱼。

陆明玥最怕的,是有想法的人。

最不怕的,是咸鱼。

所以,他要做一条咸鱼。

至少,在陆明玥面前,要做一条咸鱼。

“没什么打算。”:陆沉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先歇着。”

陆明玥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以为陆沉会说“想回公司”或者“想做点什么”,她甚至准备好了各种应对方案,如果他想回公司,她就给他安排一个闲职,比如“董事长助理”,听起来好听,实际上没实权;如果他想做生意,她就给他一笔钱,让他自己去折腾,亏了也无所谓,就当是打发他。

但她没想到,陆沉说:“没什么打算,先歇着”。

这不在她的预案里。

“歇着?”:陆明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屑:“你一个大男人,不工作?”

陆沉看着她,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工作干什么?”

陆明玥愣住了。

她以为陆沉会辩解,“我只是暂时歇着”“我在规划未来”“我需要时间适应”。她以为他会不好意思,会脸红,会找借口。

但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工作干什么?”

像在问一个很傻的问题。

或者说,像在问一个他真的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陆明玥被问住了。

工作干什么?

这还用问吗?工作是为了赚钱,为了实现自我价值,为了不被社会淘汰,为了……

她张了张嘴,准备说“不工作怎么生活”,但话到嘴边,她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对陆沉来说,可能真的没有答案。

因为他不需要工作。

他是陆正宏的儿子,是陆家的亲生儿子。陆家的家产,几百亿,够他花十辈子。他不需要工作,不需要赚钱,不需要实现自我价值。他只要躺着,就能过一辈子锦衣玉食的生活。

所以,“工作干什么”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是真的。

陆明玥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不工作怎么生活?”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反驳。

陆沉看着她,然后说了一句话:“不是有你们吗?”

五个字。

很轻,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陆明玥的脑子里炸开了。

她看着陆沉,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荒谬。

“我说,不是有你们吗?”:陆沉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爸是董事长,妈是全职太太,你是副总裁,二姐做品牌,三姐在读书,明轩也在上学。你们都在工作,都在赚钱,都在养这个家。我……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看着陆明玥,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反正,你们赚的钱,也够花了。”:他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陆明玥被气笑了。

不是那种愤怒的笑,是那种“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笑。

她看着陆沉,笑了好几秒,然后说:“你还挺理直气壮。”

“嗯。”:陆沉点了点头,像是在接受她的夸奖:“是你们让我回来的,不是我求着回来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陆明玥的软肋。

是你们让我回来的,不是我求着回来的。

是啊。

是陆正宏找了他二十三年,是苏婉清哭着喊着要他回来,是全家人至少表面上都在盼着他回来。他没有求着回来,没有死皮赖脸地要认亲,是他们把他“请”回来的。

既然是“请”回来的,那他就有资格“躺着”。

毕竟,客人嘛,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陆明玥第一次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准备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发现,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陆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他是被请回来的,不是求着回来的。

他不需要工作,因为家里有钱。

他不想工作,因为……他不想。

这有什么错?

没有错。

但陆明玥就是觉得不舒服。

她从小就是女强人,从小学到大学,都是第一名;从入职到现在,都是最年轻的高管。她信奉“努力才有回报”“不劳动者不得食”“男人就该有事业心”。

在她的认知里,一个二十三岁的大男人,不工作,不奋斗,天天在家躺着,就是废物,就是寄生虫。

但这个“废物”,是她的亲弟弟。

而且,他说得还挺有道理。

陆明玥看着陆沉,看了很久。

她突然觉得,这个弟弟,不是软柿子。

软柿子会辩解,会不好意思,会找借口,会努力证明自己。

但陆沉不会。

他不辩解,不不好意思,不找借口,不努力证明自己。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说“我没打算”“工作干什么”“不是有你们吗”。

每一句话,都理直气壮,都无懈可击,都让你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这不是软柿子。

这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你捏不动,嚼不烂,扔了还可惜。

陆明玥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突然觉得,这个弟弟,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至少,比陆明轩难对付。

陆明轩是那种“表面懂事、背后搞小动作”的人,他的心思,陆明玥一眼就能看穿。但陆沉不一样,他的心思,陆明玥看不透。

他说“我对这个家没兴趣”,是真的吗?

他说“我没什么打算,先歇着”,是真的吗?

他说“不是有你们吗”,是真的吗?

陆明玥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弟弟,不简单。

“行。”:陆明玥终于开口了,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你想歇着就歇着吧。反正……家里也不缺你这一口饭。”

“嗯。”:陆沉点了点头:“谢谢姐。”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姐”。

陆明玥的手顿了一下,咖啡杯停在嘴边。

她看着陆沉,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这个弟弟,叫她“姐”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很平静,像是叫了很多年一样。

但她知道,这是第一次。

二十三年了,他第一次叫她“姐。”

陆明玥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但很快,又硬了回去。

她是陆明玥,是陆氏集团的副总裁,是说一不二的女强人。她不能因为一声“姐”,就放松警惕。

“行了。”:她放下咖啡杯,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没别的事了,你出去吧。”

“好。”:陆沉站起来,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陆明玥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助理吗?对,我是陆明玥。你帮我查一下,陆沉……我弟,他在孤儿院的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咖啡很苦,但她的脑子,很清醒。

她需要更多的数据,更多的信息,才能判断这个弟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真的咸鱼,还是……伪装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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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外,走廊里。

陆沉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花园。

阳光很好,园丁还在修剪草坪,割草机的嗡嗡声隐约传来。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第一步,完成。

陆明玥的试探,他接住了。

而且,接得很漂亮。

“没什么打算,先歇着”,降低警惕。

“工作干什么”,颠覆认知。

“不是有你们吗”,理直气壮。

“是你们让我回来的,不是我求着回来的”,绝杀。

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里。

陆明玥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敌人,是看不懂的人。

你如果表现得很有野心,她会把你当成对手,处处提防,时时打压。

你如果表现得很咸鱼,她会把你当成废物,不屑一顾,放松警惕。

但你如果表现得……像一条有道理的咸鱼,她就会看不懂你。

看不懂,就会好奇。

好奇,就会去查。

查了,就会发现他的“过去”,孤儿院、985、送外卖、勤工俭学、给孤儿院捐钱。

这些“过去”,会让她产生一种情绪,愧疚。

和陆正宏、苏婉清一样的愧疚。

而愧疚,就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陆沉在心里给自己的操作点了个赞。

大姐的线,也布好了。

接下来,该轮到……二姐了。

或者,弟弟。

谁先跳出来,就先薅谁。

反正,羊毛多的是。

他直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走到房间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书房的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但他知道,陆明玥正在里面,查他的过去。

很好。

查得越详细,愧疚值越高。

愧疚值越高,他能薅到的羊毛就越多。

陆沉推开门,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那本《房地产投资入门》,继续看。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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