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找陆正宏谈房子的事,是在一个周日的上午。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书房,在地板上投下了明亮的光斑。陆正宏坐在书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是陆氏集团下个季度的项目规划。
陆沉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去。
“爸。”:他说。
陆正宏抬起头,看到是他,立刻放下了文件,脸上露出了笑容:“小沉,怎么了?有事?”
“嗯。”:陆沉点了点头,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你说。”:陆正宏坐直了身体,眼神里满是期待:“只要爸能办到的,都给你办。”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陆沉回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等,等陆沉开口,要钱,要东西,要资源。不管要什么,他都给,毫不犹豫地给。
但陆沉一直没开口。
他不刷黑卡,不穿名牌,不提要车,不提要房,甚至不提要零花钱。他只是安静地待在房间里看书,偶尔在花园里散散步,像一个透明人。
这种“安静”,让陆正宏很不安。
他觉得,陆沉越是不要,就越是说明他还在“见外”,还没有真正把这个家当成自己的家。
所以,当陆沉说“有件事想跟您商量”的时候,陆正宏的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终于开口了。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爸,我想在外面住。”
五个字。
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陆正宏愣住了。
他以为陆沉会要钱,要车,要公司的职位,要这要那。他准备好了各种答案,各种承诺,各种“爸都给你”。
但他没想到,陆沉说的是“我想在外面住”。
“在外面住?”:陆正宏重复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家里不好吗?”
“不是不好。”:陆沉说,语气很平静:“是我住不习惯。”
“住不习惯?”:陆正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哪里住不习惯?你跟爸说,爸让人改。房间不喜欢?重新装。饭菜不合口?换厨师。还是……还是有人给你气受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沉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书房的门,门是关着的,但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门板,看到了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
那个房间,是陆明轩的。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着陆正宏,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而且……我不想让明轩不开心。”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陆正宏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之前的期待、疑惑,变成了,愤怒,还有愧疚。
“明轩?”:陆正宏的声音沉了下来:“明轩他……他给你气受了?”
“没有。”:陆沉赶紧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慌张”,像是在掩饰什么:“明轩对我很好,真的。他就是……他就是有时候会跟我说,他从小就盼着有个哥哥,现在哥哥回来了,他很开心。但我……我总觉得,我回来了,他的位置就被我占了。他虽然不说,但我能感觉到,他有点……不开心。”
他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我不想因为我,让他不开心。毕竟,他在这个家待了二十多年,我才回来没多久。我搬出去住,对大家都好。”
他说完,安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等陆正宏的决定。
陆正宏看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愧疚,又从愧疚变成了心疼。
他以为,陆明轩给陆沉气受了。
但陆沉说,不是。
他说,是他自己觉得“占了明轩的位置”,是他自己不想“让明轩不开心”,是他自己想搬出去住,“对大家都好”。
这比“明轩给气受了”更让陆正宏心疼。
因为这说明,陆沉在这个家里,活得小心翼翼,活得如履薄冰,活得连“住”都要考虑别人的感受。
他是这个家的亲生儿子,是陆正宏找了二十三年的儿子。
但他回来之后,却像一个客人,一个入侵者,一个“占了别人位置”的人。
这是谁的错?
是陆明轩的错。
陆正宏在心里,给陆明轩记了一笔。
虽然陆沉没有明说,但陆正宏自己“脑补”出了全部剧情,肯定是陆明轩在背后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陆沉觉得“自己占了明轩的位置”,所以才想搬出去住。
陆明轩那个孩子,表面上懂事,背地里……
陆正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陆沉,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小沉。”:他说,声音有点沙哑:“你别多想。这个家,是你的家。明轩他……他不会不开心的。你是他哥哥,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爸,我知道。”:陆沉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懂事”的无奈:“但我……我还是想搬出去住。我一个人住惯了,在家里……人多,我有点不适应。”
他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也想有个自己的空间。”
这句话,说到了陆正宏的心坎里。
他想起了陆沉在孤儿院住了十八年,八个人一间宿舍,上下铺,没有自己的空间。他想起了陆沉大学毕业后,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一个十几平米的单间,就是他的全部。
现在,他回到了这个家,住在四十平米的大房间里,有独立的卫生间,有衣帽间,有落地窗。
但他还是说:“想有个自己的空间”。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他心里,这个家,还不是“他的家”。
这个房间,还不是“他的房间”。
他需要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完全独立的空间。
陆正宏的鼻子酸了。
“好。”:他说,声音在发抖:“爸给你买。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市中心的?还是郊区的?大平层?还是别墅?你跟爸说,爸都给你买。”
“不用那么好。”:陆沉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随便一套小公寓就行,够我一个人住的。”
“那怎么行?”:陆正宏说,语气很坚定:“你是我陆正宏的儿子,怎么能住小公寓?必须买大的。这样吧,爸让张律师明天就去办,市中心的大平层,两百平以上,能看江景的。你喜欢哪个小区,跟爸说。”
“爸,真的不用……”
“就这么定了。”:陆正宏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事爸来安排,你别管了。你只要……你只要安心等着住进去就行。”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很轻:“谢谢爸。”
这一声“谢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至少,在陆正宏看来是这样。
陆正宏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傻孩子,跟爸说什么谢谢。”:他摆摆手:“爸的钱,以后都是你的。一套房子算什么?”
当天晚上,陆正宏就跟苏婉清说了这件事。
他们在卧室里,关着门。
“给小沉买套房,让他搬出去住。”:陆正宏说,语气很坚定:“省得在家里……受委屈。”
苏婉清愣了一下:“受委屈?谁给小沉气受了?”
“还能有谁?”:陆正宏的脸色沉了下来:“明轩那孩子,表面上懂事,背地里……唉,算了,不说了。小沉自己都跟我说了,他说“不想让明轩不开心”,你听听,这话说的,多让人心疼?”
苏婉清的眼眶红了:“小沉他……他真这么说?”
“可不是嘛。”:陆正宏叹了口气:“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他在这个家,活得小心翼翼的,连住都要考虑别人的感受。你说,这像话吗?”
“不像话。”:苏婉清擦了擦眼泪:“那……那就给他买吧。买套好的,让他搬出去住,也省得他在家里……不自在。”
“嗯。”:陆正宏点了点头:“我已经跟张律师说了,明天就去办。市中心的大平层,两百平以上,能看江景的。”
“好。”:苏婉清说:“钱从我的账户出,别用公司的钱。”
“都行。”:陆正宏说:“只要小沉开心就行。”
两个人在卧室里,你一言我一语,把买房的事定了下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卧室门外的走廊里,陆明轩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他本来是想来找苏婉清说点事的,结果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一套大平层,两百平以上,市中心,能看江景。
至少五百万。
他陆明轩长这么大,陆正宏都没给他买过房子。
而陆沉,刚回来不到一个月,就有房子了。
而且,还是因为“他不想让明轩不开心”。
陆明轩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在心里,把陆沉骂了一百遍。
这个贱人,居然在爸面前告状,说他“不开心”,说他“给气受”。
他什么时候给气受了?
他明明对陆沉很好,很热情,很“懂事”。
但陆沉居然在背后捅他一刀。
陆明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不能在这里发作。
他要忍。
忍到合适的时机,再反击。
但他在心里,已经给陆沉记了一笔。
这笔账,他迟早要算。
三天后,房子过户了。
张律师亲自把房产证送到了别墅,交到了陆沉手里。
“陆先生,这是您的房产证。”:张律师微笑着说:“房子在市中心的“江景壹号”小区,28楼,238平米,四室两厅两卫,精装修,能看到整条江景。手续都办好了,随时可以入住。”
陆沉接过房产证,翻开看了一眼。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里面是他的名字,陆沉。
他看了五秒钟,然后合上,放在了书桌上。
“谢谢张律师。”:他说,语气很平静。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张律师说:“陆董说了,如果您还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
“好。”:陆沉点了点头。
张律师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陆沉一个人。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本红色的房产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第一套房,到手。
两百三十八平米,市中心,江景房,精装修。
他在心里快速地算了一笔账,
这套房子,市场价至少八百万。
如果出租,月租至少两万五。
一年三十万。
十年三百万。
而且,房价还会涨,租金还会涨。
这就是资产的力量。
但他不打算出租。
至少,现在不打算。
他要自己住。
不是因为他想享受,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来做他想做的事,看书,算账,规划投资,收租。
在别墅里,人多眼杂,不方便。
搬出去住,他就自由了。
而且,搬出去住,还有一个好处,
陆明轩的表演,会更“放得开”。
在别墅里,有陆正宏和苏婉清在,陆明轩还要装一装。但陆沉搬出去之后,陆明轩就会觉得“没有威胁了”,就会放松警惕,就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而那些马脚,都会被老赵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变成陆沉手里的武器。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陆沉拿起房产证,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它放进了抽屉里,和那块劳力士绿水鬼、那条卡地亚项链、那张黑卡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花园,阳光正好,几个园丁正在修剪花草,泳池的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着远处的城市,面无表情。
第一套房,到手。
接下来,该搬进去了。
然后,是第二套,第三套,第四套……
直到月入百万租金,直到彻底躺平。
陆沉在心里,给自己的“薅羊毛大业”,更新了一下进度条。
总资产:一套大平层(自住)+四百五十万存款+十二万八千六的衣服+五十万的衣服+二十五万的手表项链耳机钱包+一张黑卡(未刷)。
总计:约一千三百万。
不到一个月。
从一个负债的外卖骑手,到一个拥有一千三百万资产的“有产者”。
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陆沉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惊叹。
惊叹于“愧疚”的力量,也惊叹于“冲突变现法”的威力。
每一次冲突,都是一次资产升级。
陆明轩的第一次表演,让他拿到了五十万的衣服和二十五万的配饰。
陆明轩的第二次表演,让陆正宏口头承诺了买房。
而他的“主动要房”,让这套房子,实实在在地落到了他的名下。
接下来,陆明轩的第三次表演,能让他拿到什么?
一千万?
两千万?
还是……一栋写字楼?
陆沉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房间,往楼下走。
他要去告诉苏婉清,房子拿到了,他准备下周搬进去。
不是因为他急着搬,是因为他需要让苏婉清“心疼”一下,“小沉要搬出去住了,家里又少了一个人”。
心疼,就会补偿。
补偿,就会有更多的资产。
这就是“薅羊毛”的终极奥义,
让每一次“离开”,都变成一次“收获”。
陆沉走下楼梯,脚步很轻,很稳。
客厅里,苏婉清正在看电视,陆明轩坐在旁边,正在给她削苹果。
看到陆沉下来,苏婉清立刻笑了:“小沉,下来了?张律师把房产证送来了吗?”
“送来了。”:陆沉说:“谢谢妈。”
“谢什么。”:苏婉清摆摆手,眼眶有点红:“你下周就搬进去吗?”
“嗯。”:陆沉点了点头:“下周一搬。”
“这么快啊……”:苏婉清的眼眶更红了:“家里……家里一下子就空了。”
“妈,我周末会回来吃饭的。”:陆沉说。
“好,好。”:苏婉清擦了擦眼泪:“那妈给你准备点东西,你搬过去用。”
“不用了妈,房子是精装修的,什么都有。”:陆沉说。
“那怎么行?”:苏婉清说:“精装修的东西,哪有自己买的好?妈给你买新的,家具、家电、床上用品,全都买新的。”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那……谢谢妈。”
又来了。
愧疚值+1,补偿+1。
家具、家电、床上用品,全都买新的。
至少又是几十万。
陆沉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演吧,尽情演。
你们演得越投入,我拿到的就越多。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安静地看着电视。
面无表情。
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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