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蛰伏淬体,黑幕闭环(1 / 1)

熄灯前最后一个小时,林非做三件事。

第一件,淬体。

这是他每晚的功课,也是最后的冲刺。

气血从丹田处的气感出发,走手太阴,过足阳明,一路冲刷下去。

每过一处大穴,那股酸胀中带着酥麻的热流就强上一分。

断过的骨头在热流里发痒,撕裂过的肌肉在热流里收紧。

痛是痛的。

但前世一百年,他最不怕的就是痛。

痛,说明还活着,还在变强。

他平躺在上铺,呼吸压到最缓最沉,气血沿筋膜一遍一遍冲刷。

肱骨,胫骨,指骨,一根一根地发烫。

汗顺着鬓角往枕头里渗,他一动不动。

两天。

从囚车到304,整整两天,除了伪装昏睡的时间,他无时无刻不在搬运气血。

这具身体的力量,比刚醒来时涨了两成不止。

不够。

远远不够。

但配上那半秒,够了。

第二件,磨刀。

褥子底下,压着一截寸把长的钢条,三指宽,扁的。

他在劳动车间做五金分拣。

那批废料里混着一截断掉的模具钢尺,被铁屑埋着,准备回炉。

他趁质检员转身的空档,攥进掌心,藏在袖口带回了监室。

他每次上厕所,都在马桶水箱内侧粗糙的陶瓷壁上蹭几下。

水箱里常年积着一层石灰垢,比砂纸还糙,蹭上几十下,尖就磨出来了。

水声一冲,铁屑全进了下水道,半点痕迹不留。

不快,但够硬,够尖。

磨这根钢条的时候,他想起前世一件事。

刚入道那年,师父扔给他一块玄铁,让他打一把自己的兵器。

他打了三个月,打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师父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兵器不在好,在手熟。手熟了,烧火棍也是杀器。

从那以后,他的兵器就没换过花样。

一根铁条,一杆铁枪,一把铁尺。

别人御剑飞天,法宝乱飞,他就拎着一根铁条,从练气一层,一路捅到了练气九层。

现在,又轮到铁条了。

老伙计,今晚靠你了。

黑暗里,他用指腹蹭了蹭铁条的尖,像在确认一个老伙计的脾气。

第三件,推演。

他把今晚的每一种死法,都在黑暗里过了一遍。

对方三个人,最佳窗口是凌晨巡逻空档。

铁墩堵门,蛇七游走,青狼主攻。

自己躺在上铺,居高临下,是先手;

铺位狭小,转不开身,是死地。

神魂突刺,现在的他最多刺出一次。

半秒僵直过后,神魂必然空乏,短时间刺不出第二下。

也就是说,这半秒,必须换回至少一条命。

还得是最要命的那条。

先杀谁?

蛇七。

青狼势大力沉,但势大力沉就有迹可循。

蛇七不一样,刀快,手稳,走的是补刀的路子。

放着他不管,哪怕僵直了青狼,自己扑出去的半路上,这柄快刀就会抹开他的脖子。

所以,拿青狼的半秒,换蛇七的命。

那老炮他们呢?

会不会有人喊?

不会。

林非把这个变量也算死了。

这座监室的老人,个个是人精。

喊了,就是"互殴目击者",下半辈子别想安生;不喊,天亮了只是"睡死了什么都没听见"。

趋利避害,人之本能。

这间屋里,今晚不会有第四个人出声。

推演到第七遍,每个环节都想死了,他安心地吐出一口气。

第七遍推演里,他专门算了两个变数。

第一个变数:铁墩要是先扑上来怎么办?答案:那就先卖个破绽让他抓,借力撞墙,用墙面反弹的力道卸他的抱摔,铁条伺候。痛是痛一点,死不了。

第二个变数:老炮要是吓得喊出来怎么办?答案:不会。喊了,他就是互殴目击者,后半辈子别想安生;不喊,天亮了他只是个睡死的老头。这间屋里的人精,账算得比谁都清。

变数算尽,剩下的,交给气血和铁条。

黑暗里,白天串起来的那条线,又浮了上来。

调监单,管教不敢问。

赵奎,和青狼对眼神。

上个月西监区那场"互殴意外",赔钱,定性,归档,了事。

他甚至能推想出西监区那桩案子的原貌。

多半也是哪个碍事的犯人,挡了谁的财路,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于是一张调监单,一把磨尖的牙刷,一夜"互殴",一条人命,换成档案袋里薄薄几页纸。

这座城市的光鲜底下,这套流程不知道运转了多少年,埋了多少个冤死鬼。

每一个环节上的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只是办了一件小事。

签个字,带个路,改个记录,闭次嘴。

可就是这些"小事",串起来,是一台吃人的机器。

调监单,管教不敢问。

金主出钱。杀手入局。狱方放行。事后洗白。

一环扣一环,合法,干净,熟练。

他甚至能想象出这套流程运转的样子。

金主一个电话,钱到位。

狱方某个人签一张"合规"的调监单,杀手入局。动手那晚,该坏的监控准时坏,该慢的出警准时慢。

事后,法医报告写成互殴,卷宗做得漂漂亮亮,家属领赔偿,档案入库,结案。

一个月后,没人再记得这间屋里死过一个年轻人。

五年后,操作过这件事的每一个人,都升了职,发了财,家庭美满。

好生意。

好一个,吃人的好生意。

而他林非,就是今晚送进机器里的那块肉。

可惜,这块肉里,藏着一根铁条。

机器要吃他,就得先硌碎一嘴的牙。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这间304,这座城市,早就用这套流程,不知道埋了多少个冤死鬼。

林非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

好一个闭环。

可惜,这一次的闭环里,混进来一个不该进来的东西。

一个,吃人的东西。

闭眼之前,原主的记忆毫无预兆地翻上来一幕。

医院走廊,消毒水味。

母亲攥着他的手,指甲掐进肉里,气若游丝:非儿,别查了,活下去。

青年林非跪在床边,哭得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段记忆里,还有后半句。

母亲喘了很久,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又说:妈不怪你查,妈是怕,怕你斗不过他们。

这个世道,好人斗不过坏人的。

说完这句话,心电监护仪拉成了一条直线。

原主跪在床边,从黄昏跪到深夜,护士拉都拉不起来。

上铺的林非睁开眼,看着头顶咫尺的黑暗。

放心。

我会活下去。

但查,也是要查的。

上铺的林非睁开眼,看着头顶咫尺的黑暗。

放心。

我会活下去。

但查,也是要查的。

九点整,灯灭了。

整层楼的光一齐熄灭,黑暗像水一样灌进304。

呼噜声渐次响起,一声高过一声。

林非面朝墙壁,呼吸绵长,睡得像具尸体。

神魂里,三根呼吸,在同一个瞬间,同时变了节奏。

又缓,又轻,又稳。

三个人影,从各自的铺上,无声地坐了起来。

www.8xiaoshuo.netwap.8xiaoshu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