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章 夜盗血清(1 / 1)

撞笼声又响了一次,闷得像有人拿大锤砸鼓,整条井道都在颤,连梯扶手都在抖。

林非趴在检修梯最底下那级,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口气呼出去,就把自己的位置给卖了。

底下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沉息那畜生彻底疯了。

五根拇指粗的合金栏杆,被它撞得往外凸成一张弓,焊点"嘎吱嘎吱"地惨叫,火星子直往下掉。

兽公站在笼子外头,骨哨吹得又尖又哑,活像一口漏了风的破风箱,嘶嘶啦啦地吼。

几个亲信端着钢叉硬着头皮往上顶,想把那畜生捅回去,结果一个倒霉蛋被沉息的骨刺隔着栏杆扫了个正着,整个人像破麻袋似的飞出去,"砰"地砸在岩壁上,闷响一声,瘫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加锁!快加锁!"

"顶不住啦——要崩了——"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要是出了半点岔子,你们全去死!"

吼声、哨声、撞笼声、惨叫声,混成一锅烧开了的沸油,咕嘟咕嘟地冒泡。

就是现在!

林非贴着井壁滑下最后半层,落地无声。

脚底板踩到一滩黏糊糊的东西,又湿又滑,是血,还是热的,刚从人身上淌出来没多久。

他没低头看,咬着牙贴着墙根就朝圈区摸过去。

甬道里空荡荡的,平时这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今夜全被调去压那头疯兽了。

应急灯被打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忽明忽暗,把人的影子扯得跟鬼一样,歪歪扭扭地贴在墙上。

林非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碴子和兽毛上,发出极轻的"咔嚓"声,被远处"哐哐"的撞笼声盖得严严实实。

可他不敢快。

越顺利,越要慢。

猎人最忌讳的就是把"顺利"当真——天底下没有白捡的便宜,你觉得路好走,多半是人家在前头挖好了坑,就等你一头栽进去。

圈区到了。

铁栏一圈套一圈,密密麻麻延伸出去,像牲口棚似的。

大多空着,空栏里铺着干草,干草上全是抓痕和暗褐色的渍,食槽沿上挂着干涸的血丝,闻着一股子腥臭味。

还剩几头灰兽没调走,缩在栏子最深处。

林非贴着铁栏走,目光扫过墙角。

那里堆着锁链,根根有手腕粗,链环磨得发亮,不知道拴过多少人。

他想起汐汐手腕上那一圈勒痕,眼神沉了沉,没停,继续往前走。

栏区尽头,立着一排铁柜子。

老式的药品柜,玻璃门,一层一层,摆满了玻璃罐。

每罐装着半罐暗红色的黏稠液体,罐口封着蜡,罐身贴着标签,标签上两行字:编号,日期。

这个格式他见过。

白鹭康养中心四楼,那个标本柜,一模一样的标签,一模一样的字迹,连墨水颜色都一样。

原来那条线,从白鹭一直通到了这里,压根就没断过。

林非站在柜前,神魂像一缕蛛丝,贴着蜡封小心翼翼地往里探。

大多数罐子里的血气驳杂沉闷,又浊又腥,与他无关。

他一路掠过去,心跳却越来越快,像擂鼓似的。

第三排柜子,神魂忽然一颤。

有一列罐子,罐里的血气他认得——和汐汐体内那缕浊气,同出一源,一模一样,错不了。

他凑近看标签。

073。

字迹工整得冷血:073,同源血清,取用期,每月初一、十五。

第一排的日期已经泛黄,标签纸卷了边,一看就是老早以前的。

往后一罐挨一罐,一个月两期,初一一期,十五一期,摆满了整整两层,一期都没断过。

最新的一罐,日期是十几天前,初一。

后面留着空位,下一个十五的位置,标签已经提前贴好了,就等东西来。

林非站在柜前,一动不动,后背却一阵阵发凉。

他数了。

一层二十四罐,两层摆满,边上还零着几罐。一个月两期,光这一柜,就是几十期的账。

按期,就是养着。

跟果农给果树记日子一个道理,哪天浇水,哪天施肥,哪天摘果,本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汐汐就是那棵树。

下一期的标签贴好了,下下期还会贴。

要不是今夜他摸进来,这条线会一直排下去,排到收母本那天,顺线一收,连人带引,一锅端走,连渣都不剩。

他想起电话里那声咽回去的咳嗽。

想起她说,哥,我没事,吃得好睡得好,你放心。

喉咙里泛上一股铁锈味,又腥又甜。

手在抖。

他抬起来,在裤缝上狠狠蹭了两下,蹭到发麻,再抬起来,稳了。

开柜。

最近的三罐,他取了。

蜡封完整,日期最新,同源的血气最足。剩下的没动,他把后面的罐往前挪,一罐挨一罐排紧,把空出来的位置抹平。

标签朝前,间距均匀,不凑近了数,看不出少了三罐。

能多瞒一天,汐汐就多一天活路。

三罐血清用软布包好,贴身收进暗袋最里层。

柜门关到一半——

栏区深处,一头缩着的灰兽忽然站了起来。

鼻子朝他的方向,一扇,又一扇。

它闻见他了。

生人味。

蜡封再严,也盖不住他这一身从山上带下来的血气,盖不住他肋下伤口渗出来的血腥气。

那畜生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林非的神魂瞬间压过去。

迟了。

低吼变成长嚎。

一头嚎,栏区里剩下的几头全跟着嚎起来,嚎声撞在岩壁上,滚雷一样灌进每一条甬道,震得人耳膜发疼。

地下二层,死了一瞬。

连沉息撞笼的声音都停了半拍。

然后是兽公的声音,从三层方向的坡道口炸过来,又急又厉,像刀子刮在铁板上:"圈区!有人!"

这老头太懂兽了。

嚎声是惊是怒,是疼是饿,他一听就分得出来。

这几声嚎里没有半分对沉息的怕,全是对生人的炸毛——圈里进贼了!

林非贴着铁柜,一动不动,神魂像一张网,铺天盖地地铺开。

坡道口,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哨音先到了,尖利的一长声贴着地皮滚过来,栏区里那几头兽立刻噤声,缩回笼角,抖成一团,像一群见了阎王的野狗。

驭兽者的哨,对兽就是王法。

哨音第二声响起的时候,方向变了。

不是朝圈区来,是朝甬道两端去的。东口一声,西口一声。

兽公人在坡道口,哨音却先把两条退路都点了一遍。

这老头没有急着扑进来。

他先封门,先掐死你的活路。

林非的眼神沉下去。

碰上懂行的了。

好在他也是。

东口那枚小核,被一头调头回来的赤级兽嗅到了。

那畜生的脚步立刻乱了,在原地打转,低吼着刨地,眼珠子血红。

兽核的趋性一上来,哨音都压不瓷实。

西口也是。

www.8xiaoshuo.netwap.8xiaoshu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