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章 被羞辱(1 / 1)

心腹愣在原地,没见过东家这副模样。

孙仲谋在云州地面上混了三十年,什么时候慌过?

当年吞林氏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现在呢?

脸白得像纸,手抖得像风里的树叶,说话声音都劈了。

"快去!"孙仲谋吼了一嗓子,"再磨蹭,姓林的找上门来,你跟我一起死!"

心腹撒腿就跑。

孙仲谋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天是灰的,云是灰的,整个云州城都像一口盖得严严实实的棺材。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抓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周,我是孙仲谋。"他压低声音,"帮我订一张去东南亚的机票,最近的航班,多少钱都行。对,一个人。"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一声,挂了。

孙仲谋放下电话,瘫在椅子里。

他知道,这一走,启明商会就完了,他在云州三十年攒下的家业就全没了。

可不完怎么办?封家都拦不住的人,他孙仲谋拿什么拦?拿他那几个保镖?拿他那把藏在抽屉里的手枪?

他想起林非越狱的消息刚传出来时,他还笑话封家小题大做,说一个牢里跑出来的崽子,能翻多大浪。

现在他知道了,那浪能淹死他。

黑市东头,几个接过暗花、挂过牌子的猎手,连夜把牌子退了。

有人笑话他们怂。

退牌的人把定金拍在桌上:钱是好钱,命是自己的。

这人连关山海都拦不住,你去?你去我给你收尸。

挂牌子的地方,林非那一页还在墙上贴着,活人千万,死人五百万。

可如今那一页前头,连个站着看的人都没有了。

价码还是那个价码,没人敢伸手。

管事的私下说,这价码翻一倍也没人接。

翻十倍呢?翻十倍,那是让全城的好手排队去死。

老鬼把这些话学给林非听的时候,林非正对着一碗黑乎乎的药。

"道上现在管你叫杀神。"老鬼说,"你这名声,比我预想的来得快。"

"名声是债。"林非把药喝了,"叫得越响,盯着的人越多。"

"你就不痛快痛快?两个A级,一个半步S,满桌的好手,没留住你。这事搁谁身上,不得高兴三天?"

"他们没留住的是个伤员。"林非放下碗,"我要真那么厉害,就不用躲在这儿喝药了。"

老鬼想想也是这个理,没再劝。

可他出去的时候,腰杆比进来时直了三分。

他跟的人越厉害,他这条老命就越值钱。

道上混了几十年的老人,私下里给这事定了个调:

"云州要变天了。封家这块招牌,几十年没人碰过。如今叫人当着全城的面,撕下来踩了一脚,还擦了擦鞋。"

这些话,一句一句,全传进了封家老宅。

也传进了云州城每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的耳朵里。

其中最刺耳的,是在一场私宴上。

那是望江楼出事后的第三天晚上,封先生硬着头皮去赴一场约。

请帖是省城赵家递过来的,赵家跟封家素来不对付,在省城的圈子里争了十几年,明里暗里没少较劲。

搁以前,这种饭局封先生推了就推了,可如今封家刚丢了脸,他不去,反倒显得心虚。

饭局摆在云州城东的翠微庄,到场的一共七个人,除了封先生,全是云州地面上的大人物。

有省城的,有本地的,平时见了面客客气气,背地里各有各的算盘。

酒过三巡,赵家那位二爷先开了口。

他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封先生:"封爷,听说前儿个望江楼挺热闹?"

封先生脸上的肌肉僵了一下,又堆起笑:"一点小事,让赵二爷见笑了。"

"小事?"赵二爷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清脆的一声响,"我可不觉得是小事。两个A级客卿,一个半步S,满庄子的人手,没留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要是小事,那云州地面上,还有大事吗?"

桌上没人接话,可几个人的嘴角都往上翘了翘。

封先生的手在桌底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要我说啊,"赵二爷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针,"封爷,您这块招牌,是不是该擦擦了?几十年了,风吹日晒的,难免褪色。要不……我赵家借您几个人?虽然比不上关老爷子,可好歹也是A级,帮您撑撑场面?"

"是啊封爷,"旁边一个穿唐装的胖子跟着搭腔,他是城西钱家的当家人,平时跟封家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也忍不住踩一脚,"年轻人嘛,火气大,您老让着点也是应该的。可让过头了,就叫人看笑话了。"

又有人插嘴:"我听说那小子还在云州城里晃悠呢?封爷,您这是养虎为患啊。"

一句接一句,像巴掌,一下一下扇在封先生脸上。

封先生坐在那儿,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嘴角往下耷拉,眼底的阴鸷浓得像墨。

他想起三天前,他亲手砸的那套官窑茶具,想起满地的碎瓷,想起关山海闭着眼坐在上首一言不发的样子。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诸位慢用。"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封某身体不适,先走一步。"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杯子都没碰。

身后传来赵二爷的笑声,不高,可清清楚楚,像一根刺扎进他后脊梁:"封爷,慢走啊。改天我请您,咱们再叙。"

封先生没回头。

他怕一回头,眼里的杀气藏不住。

......

封家老宅,书房。

封先生一脚踹开门,走进去,反手把门摔上。

咣当一声,门框都在颤。

管家听见动静,赶紧过来,还没开口,封先生就吼了一嗓子:"滚!"

管家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封先生站在屋子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扫了一眼桌子,上面摆着一套新的茶具,景德镇刚送来的,青花缠枝莲,一套八万八。

他一把抓起茶壶,砸在地上。

碎瓷四溅。

他又抓起茶杯,一个一个砸。砸完茶壶砸茶盘,砸完茶盘砸花瓶。

屋子里叮叮咣咣响成一片,像过年放鞭炮。

砸到最后,他站在满地碎瓷中间,喘着粗气,眼珠子通红,像要滴血。

www.8xiaoshuo.netwap.8xiaoshu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