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章 这世上,没有会飞的人(1 / 1)

管事的讪讪地退下去,不敢再提。

赤瞳扫了一圈院子,目光从墙头扫到地面,从地面扫到下水道口,最后落在自己脚底下。

他踩了踩地面,土很实。

"这世上,没有会飞的人。"他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百年了,什么样的异能都出过,喷火的,御水的,力大无穷的,没听说过谁能离地。这是常识,跟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没人会多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林非要是真能从天上下来,我赤瞳这两个字,倒过来写。"

人质押在仓里最深的一间库房,门口两个B级,屋里两个,寸步不离。

赤瞳专门交代过:一日三餐按时送,水给足,不许打骂,不许吓唬。

底下人不懂,说爷,这老头是饵,不打不骂怎么逼他配合?

赤瞳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后脊梁一凉,不敢问了。

"饵要是受了伤,钓鱼的人来了看见,先红了眼,反倒坏事。"赤瞳说,"就晾着他,好吃好喝,让他活着,让他怕。"

"让他怕?"底下人更不懂了。

"人越老,越熬不住等。"赤瞳说,"他坐在那儿,一天一天等,等他家少爷来送死。这比打他一顿狠多了。"

库房里,福伯坐在一把椅子上,手没被捆。

他们给他端来饭菜,四菜一汤,还热着,米饭上卧着一个荷包蛋。

老人一口没动。不是怕吃出问题。

是他一想到这顿饭是拿来钓少爷的,就咽不下去。

筷子拿在手里,像拿着两根烧红的铁条。

他把怀里的剪刀摸出来,用袖子擦了擦。

剪刀很旧,刃口都钝了,可还能剪断花枝。

擦完了,又揣回去,贴着心口放着。

少爷,他在心里说,你别来。

你来了,我这个老头子,就是死在这儿,也闭不上眼。

赤瞳把布防安排说了一遍,从头到尾,连巷子口修鞋摊的轮换时辰都说了。

关山海听完,没急着点头,走到院墙根下,仰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云厚得像锅盖。

"天上呢?"他问。

赤瞳笑了:"爷,这世上有会飞的人吗?"

关山海也笑了。

是啊,这世上,没有会飞的人。

"爷,我就是这么一说。"关山海摆摆手,"您接着安排。"

"没什么好安排的了。"赤瞳合上卷宗,纸页发出啪的一声,"他只要来,从哪条路上来,都是死。地上有眼,地下有耳,墙上有刀,巷子里有弩。他就算变成一只蚊子,也飞不进这院子。"

关山海临走,又问了一句:"要是他不来呢?"

"不来,他的名声就完了。"赤瞳说,"道上敬他,是因为他狠,也是因为他义。连看着自家长大的老仆都不救,往后谁还怕他,谁还服他?他来,死的是人;不来,死的是名声。爷,这局怎么算,我们都不亏。"

关山海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想起江堤上那个年轻人,借一城的无主兽逼他让路。

那样的人,会眼睁睁看着老仆去死吗?

他不知道。

可他也没反驳赤瞳。封家的脸丢在地上,得有人捡起来。

……

小院,第二天入夜。

老鬼踩点回来了。

他在货仓外围转了整整一天,扮收破烂的,蹬着三轮,把四面的巷子都蹚了一遍。

布防图是黑市上买来的,花了大价钱,他还找两条线分开验过,两处说的能对上。

"验过,图是真的。"他把布防原原本本学了一遍。门窗,巷道,空场,弩位,岗哨换班的时辰。他说得很细,林非听得很静,眼睛闭着,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听完,林非问:"他们漏给你的布防图,两层?"

老鬼一愣,烟袋锅差点掉地上:"你怎么知道是漏的?"

"太全了。"林非说,"真布防不会这么全。连弩手换班的时辰都标得清清楚楚,连地下通道有几个口都画在上面,这是生怕我看不懂。底下还有东西。"

"什么?"

"不知道。"林非说,"知道就不叫底下的东西了。所以我只信一半:图上的弩位、岗哨,我当它真;图外的,我当自己瞎。"

老鬼听得头皮发麻,后脊梁一层一层地冒凉气:"那你还要去?"

"去。"林非说,"他算的是地面。我不走地面。"

老鬼没听懂,烟袋锅在手指间转了三圈:"不走地面,你走哪?"

林非没答。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月亮,云很厚,像一块脏了的抹布盖在头顶。

风从西边来,不大,正好。

他的伤养了这些天,好了七成。

内腑那道伤还没捋顺,真元运到那里照样打绊,像走一条断了的路。

可他等不起十成。

三天期限,今天已经是第二天,福伯在人家手里多待一夜,就多受一夜的罪。

一个八十岁的老人,经不起他们"招待"。

这手滞空的本事,他破八层那阵就摸出来了,养伤这些天,每天后半夜在房顶上又练熟了几分。

离地三丈,一口气滑出去两百多米,真元去掉小一半。

他原本把它归了档:逃命、探路用的底牌,能藏一天是一天,写进任何人卷宗里,就不灵了。

这方世界,没人会飞。

异能者的尺子上,没有这一格。

现在,要提前动用了。

他在心里把明夜的路线过了三遍。

仓东三里有个废弃的砖厂,烟囱高,三十多丈,锈得发红,像一根插在地里的骨头。

从烟囱顶起跳,借夜风滑过去,落在仓顶。

铁皮顶,落脚要轻,重了会响。

进去之后,救人要快,出来就走地面。

他算过,抱着一个老人,真元撑不起第二段滞空。

所以摩托必须停对地方,一分钟都不能差。

"老鬼。"他说,"明夜,你弄一辆摩托,停在仓北二里的砖窑。我抱着人出来,飞不远,落地就走地面。"

"飞?"老鬼以为自己听岔了,烟袋锅悬在半空,"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非说,"你只管把车停好。加足油,车头朝北。在接应之前,别叫人看见你。"

老鬼把这事应下了,到底没忍住:"兄弟,我再问一句。这一趟,你有几成把握?"

林非想了想,目光落在院墙外头那棵老槐树上。

树很高,枝桠伸出去,像一只手往天上够。

"进去,十成。"他说,"出来,六成。出来以后,看天。"

老鬼在心里算了算这个账,没算出个好歹来。

可他看林非的脸色,知道这人心里已经全数清楚了。

这就够了。

他磕了磕烟袋锅,转身去准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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