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吧。”
“……真遗憾。”
听到逐客令后，老妪缓缓起身，在最后给了霍恩一句劝告后，她似乎也失去了交谈的兴致。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逐渐行至门前。
眼见偷听大计只得告一段落，林恩抬起手轻敲了两下门。
随着推开的门，他礼貌地微微欠身。
“教授，我来交先前上课的名册。”
霍恩抬起头，依旧是那身密不透风的装束。
灰黑风衣，高领，绷带，黑色手套……全身上下连一厘米能直接接触到的皮肤都没露出来。
‘这种午间的休息时光也这样全副武装……就不会闷得难受吗？’
还没等他回应，另一位老妪倒是先起了兴致。
她轻咦了一声：“这位想必就是学院里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林恩公子吧？”
“果然一表人才，英雄出少年……”
老妪笑得慈和，可话音说着说着，却忽然慢了下来。
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老人家打量后辈意味的灰蓝色眼睛，渐渐变得幽深。
“嗯？”
她轻轻歪了下头，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何其……具有吸引力的素材啊！
那错综复杂的命运、红线简直在这孩子身上拧成了麻花。
像是众星拱月般将他护在中央。
‘就连那些成名已久的大法师大战士都没有这般夸张……’
那平淡了漫长年头的内心，又头一次生出了阔别已久的好奇。
于是，那桌上原本安静躺着的塔罗牌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沙——
一张，两张，三张。
在无形魔力的牵引下，牌面自行从绒布上浮起。
绕着老妪枯瘦的手指缓缓旋转。
霍恩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疯婆子，你想干什么？。”
“呵呵……”
老妪像是根本没听进去，或者说……她只是本能地犯了职业病。
“老身只是有些好奇，这孩子的命运……”
如此闪耀之人摆在眼前，怎么可能就这样白白离去？
话到这里忽然顿住，那浑浊的双眼微微睁大。
魔力牵动的占卜猛然一滞。
‘那是……什么？’
看不见……完全看不见……
在过去漫长的人生里，大占卜师米兰不是从未遇见过窥探不清命运的人。
那些天生强大，命中不凡的命定者……他们的命运线便藏在迷蒙的雾气里，朦朦胧胧地看不清切，只能勉强推算出一两个关键的节点。
‘但……’
‘眼前的这个少年……完全是两回事才对！’
前路像被什么东西整个吞掉了一般。
没有分岔，没有尽头。
就连通常占卜里最基本的“可能性”都没有显露出来。
“……”
老妪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围绕在她指尖的牌转得更快。
沙沙沙——
命运之轮，愚者，审判，高塔……
一张又一张掠过，可无论怎么排列，都无法真正落位。
卡牌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最后卡牌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沙沙沙——
终于，一张牌忽然挣脱了原本紊乱的轨迹，径直悬停在米兰面前。
“……”
老妪浑浊的双眼微微一凝。
【IX——隐者】
逆位。
那披着灰袍的老人独自提灯，站在冰冷的雪山之巅。
没有同行者，也没有归途。唯有手中那盏微弱的灯火，照亮脚下短短的一寸道路。
孤独，苦难，漫长而无人理解的成长。
若是逆位……更意味着与世界的疏离，以及某段被迫独自背负的不幸命途。
‘原来如此……’
米兰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稍稍松了几分。
虽然仍旧古怪，但至少终于有牌回应了。
‘只是一个命途特殊，注定要独自走过漫长道路的孩子么……’
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异变陡生。
“滋——”
一簇漆黑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牌角燃起。
“……嗯？”
米兰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在她瞪大的双眼里，那贵为9阶魔导具的占星塔罗牌剧烈的抖动起来。
那悬浮着的【隐者】，其上面的图案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
‘发生了什么？’
空白的思绪还没回过神来，老妪下意识的伸出手。
“这……”
因为那张已经变得一片空白的塔罗牌上……
新的色彩正在缓缓浮现。
先是一圈闭合的月桂花环。随后，是四方守望的神圣象征。
最后……花环中央，一道朦胧的人影缓缓显现。
米兰的呼吸停住了。
“……”
【XXI——世界】
最后一张大阿卡纳，象征着旅途的终点。
完成，圆满，所有分裂之物重新合一。
漫长愚者之旅跨越二十一道命运门扉后，最终抵达的……
完整世界。
换而言之，如果一张牌能够代表“故事已经走到终点”。
毋庸置疑，那一定会是【世界】。
可问题是——
“……”
米兰那只枯瘦的手轻轻颤了起来。
她当然认识世界，甚至熟悉它每一道纹路所代表的含义。
但……
‘占星牌组里……’
‘根本没有这张牌才对！’
这套自神代流传至今的九阶圣魔导具，所有塔罗牌一应俱全，独独缺了世界一张。
而在历史里有记载的史实里，有关世界的记载也向来寥寥无几。
有人说占星塔罗这套魔导具自设计起便不包含世界的存在，不然为何残缺一张也依旧能够运行？
也有人说，【世界】只不过是在漫长的时光里传承的太久太久，已经损毁了。
众说纷纭的各种见解实在太多太多，但毋庸置疑的是，从未有人见到过这张塔罗牌的出现。
‘到底……发生了什么？’
强大的好奇心驱使着这位年迈的占卜家进行了下一步行动。
她强行驱动魔力冲进了那张泛着光浮选的【世界】牌里。
下一瞬，她眼前的一切骤然褪色。
办公室，霍恩，林恩……甚至连自己那具苍老迟钝的身体，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之物从现实里剥离出去。
“……”
米兰怔怔地睁着眼。
四周只剩下一片黑，没有边界，没有上下。
连时间都像是被吞没了一样。
那片漆黑的最深处……
有什么东西一点点亮了起来。
米兰脚步停住。
“……”
那是一轮大日。
高悬在无法触及的天穹尽头，巨大得近乎填满整个世界。
所有命运的丝线都绕开那里，就像是遵循本能地……
不敢触碰。
“……”
米兰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她这一生看过太多人的命运。
王侯，圣徒。
英雄，疯子。
甚至是一些足以搅动大陆风云的怪物。
那些人无论多强，命运里总会有“重量”。
有喜悦，有痛苦。
有执念，有恐惧。
‘可眼前的大日……好像什么都没有？’
‘不，那或许并非没有情绪……’
只是那情绪已经纯粹到了某种令人无法理解的地步。
不是居高临下，也并非自认凌驾众生。
‘仅仅是……从一开始……’
就根本没有将众生放进能够与自己比较的位置。
仿佛世界，规则，命运，乃至所谓的“终点”……
都只不过是它脚下，理应存在、却又无需在意的东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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