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想归遐想，教学归教学。
作为一个姑且注重脸面(自认为)的男人，林恩当然做不到随便敷衍敷衍了事。
‘既然答应了这个承诺，那么自当全力以赴。’
……
少年站到艾琳身侧稍后的位置。
一只手托住持剑的手腕，另一只手轻扶肘侧，带着她将剑锋缓缓压低。
距离一下近了许多。
金色的碎发被风吹动，偶尔掠进艾琳的余光。
“先别用力。”
他的声音落在耳边。
艾琳睫毛轻轻一颤，就连回应都带上了几分软塌塌的弱气。
“……好。”
‘哦呀。’
心底，某个看戏的坏女人悠悠开口。
‘这么近，刚才是谁连衣角都——’
‘嘘！’
“……”
潘多拉难得停了半拍。
白毛团子鼓起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剑锋。
‘现在在学习！’
‘不许捣乱。’
她说得相当严肃。
毕竟……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指导。
林恩已经讲过两遍了，她一句都没听懂。
要是现在还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分神……
那也太对不起他了。
‘学习的时候，就要认真！’
少女悄悄绷住脸。
至于耳朵有一点热……那是耳朵自己的事！
跟正在努力学习的小艾琳绝对绝对没有半点关系！
“看这里。”
林恩没有察觉她心底那场短暂的交锋。
一缕极细的风绕上剑身，在靠近剑锷的位置停住。
“先跟着这缕风。不要急着把它推出去。”
艾琳点头，浅紫色的瞳孔微微亮起。
在【破妄之瞳】的视野中，那道魔力的轨迹变得格外清晰。
和纸面上弯弯绕绕的线条，听得她头昏脑涨的术语截然不同。
风就在这里，在她的剑上。
“往前。”
托着手腕的掌心轻轻一送。
艾琳顺势出剑。
风沿着剑脊向前滑去，在剑尖将要抵达尽头时，恰好送到了该到的位置。
唰——
一声轻响。
少女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些。
‘……轻了？’
那股以往总要用手腕硬压下去的别扭感，没有出现。
剑锋顺顺当当地递了出去，仿佛原本挂在剑上的某个小小绳结，忽然被人解开了。
“别停。”
林恩扶着她的手肘，引导她缓缓收剑。
“剩下的这点，跟着你回来。”
青色的微光并未散尽。
它沿着剑身退回，又随着少女下一次送剑的动作，重新向前流去。
艾琳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一回她终于看清了，也终于……感觉到了。
“原来是这样……”
她小声喃喃。
林恩偏过头。
“懂了？”
少女没有急着回答。
只是稍稍转动手腕，又沿着刚才的轨迹，慢慢走了一遍。
到收剑的位置时，那缕属于她自己的风颤了颤。
差一点散开。
但艾琳很快便放缓动作，小心地将它留住，接进了下一剑里。
“……这样？”
“对。”
话音刚落，少女已经再次抬起剑。
“那再来一次！”
……
少女的动作进展的非常之快。
倒不如说，此时此刻，她才真正展现出来她那足以称作怪物的恐怖天分。
第一遍，尚且需要林恩手把手来带。
第二遍，林恩只在转折处带了一下她的手腕。第三遍，他的手便只虚虚扶着。
到了第四遍，艾琳甚至可以做到……
“举一反三啊……”
林恩看着少女将眼前的长剑平平刺出。
淡青色的风依旧薄得几乎看不见，却安稳地贴着剑身，随着那朴素的剑路一同进退。
艾琳没有察觉。
少女还沉浸在那点来之不易的顺畅里，抿着嘴，认认真真地又挥出一剑。
剑风拂过岸边，一片蜷着边的枯叶被轻轻托起，打着旋，落向水面。
她的目光追过去。
随后，唇角便忍不住翘了起来。
“林恩，你看——”
她兴冲冲地转头，声音却忽然停住。
身侧已经空了，原先托着手腕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收了回去。
晚风从空出来的位置吹过，练功衫的袖口轻轻晃了晃。直到这时，她才发觉，自己的手腕上似乎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少年正朝树边走。
“……”
艾琳握着剑，原本扬起来的嘴角慢慢停住。
‘……结束了吗？’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背影。
刚才专心的时候，明明觉得一切都过得好快。
他讲一句，她试一下。
总想着下一次还能再顺一点，再好一点。
怎么一转眼……
就已经要结束了呀。
少女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忽的停住。
已经很晚了。
林恩本来就要回去休息，是自己把他拦下来，又笨兮兮地让他教了这么久。
不能再得寸进尺惹。
艾琳抿了抿唇，将那点说不上来的失落压下去。
“那个……”
林恩俯身拉开背包。
“嗯？”
“今晚……谢谢你。”
少女抱好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一些。
“你教的那些，我都会好好练的。”
“哦。”
林恩应了一声。
然后，从背包里抽出了一柄训练用的长剑。
“……诶？”
艾琳愣住。
少年直起身，掂了掂剑的分量，顺手将搭在肩上的外套放到一旁。
“怎么这副表情？”
“你不是……要回去了吗？”
林恩看了她两秒。
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剑。
“艾琳小姐。”
“你该不会觉得，自己对着空气挥顺了，就算学会了吧？”
“……”
他走回月光照亮的空地。
未开刃的剑身轻轻一转，带起一声短促的风响。
那姿态依旧从容。
与艾琳方才一板一眼的动作不同，长剑在他手里仿佛有了另一种轻盈的韵律，随意抬起，便自然地接上了他的步调。
“比起那些枯燥的理论演练，我这个人……更在擅长实战用刀剑说话。”
林恩站定，朝她抬了抬剑尖。
“先前便曾听闻贤者大人对艾琳小姐的剑术夸赞有加，刚好借此机会……”
“领教一番，点到为止。”
“来。”
……
艾琳望着月色下的少年，轻轻怔了一瞬。
湖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金色碎发。身后粼粼的水光散开，那柄为她抬起的长剑，也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白。
他还站在那里。
等着她走过去。
于是，少女抿着的唇角一点点扬起，浅紫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
夜风拂开颊边的银发。
不过很快，她又露出那副洋洋洒洒的傻气表情。
“不过说好，窝可是很强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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