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知识树(1 / 1)

苏晚晴的数学辅导课,安排在每天下午放学后的第一个小时。

时间是张建国定的。

他找到冯亮,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

"每天四点半到五点半,苏老师办公室。

这是年级组的安排,不是商量。"

冯亮没有问"年级组为什么要安排这个"。

他知道张建国不会告诉他真正的原因——一个实习语文老师要给一个倒数第八的学渣补数学,这种事说出去谁都不信。

张建国大概是用"数学兴趣小组"之类的名义报备的,反正杨屯乡初级中学一个年级就两个班,教导主任也懒得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十月二号,星期四,下午四点半。

冯亮第一次走进苏晚晴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办公楼二楼最里面的一间,门上的铭牌写着"语文教研组"。

推开门,里面摆着四张办公桌,拼成一个"田"字形。

其他三张桌子上堆着课本、作业本和教案,只有最里面靠窗的那张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桌面上只有一盏台灯、一支红色中性笔和一沓空白的A4纸。

苏晚晴坐在那张桌子后面,正在看一本书。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

不是刚哭过的那种红,而是长期睡眠不足、用眼过度导致的那种红。

眼白上布满了细细的红血丝,像一张蛛网。

她的脸色也不好,苍白中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灰,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细小的裂口。

但她的表情是平静的。

跟昨天在走廊尽头哭泣的那个女人判若两人。

"来了?

坐。"

她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冯亮坐下来。

椅子是那种老式的木质靠背椅,坐上去"嘎吱"响了一声。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苏晚晴,等着她开口。

苏晚晴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一边。

冯亮瞥了一眼书的封面——《初中数学教学论》,高等教育出版社。

然后她从桌上的那沓A4纸里抽出一张,铺在桌面上,拿起那支红色中性笔。

"冯亮,"她开口了,声音比上课时沉稳了不少,"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你学数学,是怎么学的?"

冯亮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宽泛了。

他可以说"看书做题",也可以说"背公式记方法",但他感觉苏晚晴想要的不是这种敷衍的答案。

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我以前不怎么学。"

他说,"最近才开始认真学。

我的方法是先把每一章的知识点列出来,搞清楚它们之间的关系,然后一个一个地攻克。"

"列出来?怎么列的?"

"画图谱。"

冯亮说,"在一张纸上画一棵树,树干是学科,树枝是章节,叶子是知识点。

已经掌握的画绿色,没掌握的画红色。"

苏晚晴的笔尖在A4纸上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冯亮,目光里闪过一丝他捕捉到了但来不及细读的东西。

"你画过?

"她问。

"画过。"

"带来了吗?"

冯亮犹豫了一秒。

他的知识图谱画在笔记本上,今天带过来了。

但他不确定应不应该给苏晚晴看——那本笔记本上不仅有知识图谱,还有他每天的学习记录、心情随笔和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暗号。

但苏晚晴的目光很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逼迫,而是一种等待。像一扇打开的门,她站在门里面,等他决定要不要走进来。

冯亮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知识图谱那一页,推到苏晚晴面前。

苏晚晴低下头,看向那页纸。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缓慢的,而是瞬间的——像一面平静的湖面被一块石头击中,涟漪在零点几秒内扩散到了整个湖面。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张开了一条缝,手里的红色中性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她盯着那张知识图谱,一动不动。

整整十秒钟。

冯亮坐在对面,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的反应太大了。

一张知识图谱而已——虽然画得比较详细,但本质上就是一个树状图。

任何一个有经验的老师看到这种图,最多觉得"这个学生有点想法",不至于像见了鬼一样。

除非——

她也画过同样的东西。

"这是你自己画的?"

苏晚晴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高了一个调,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是。"

"你从哪里学到这种方法的?"

冯亮沉默了。

他不能说"系统告诉我的"。

"我自己想的。"

他说,"我觉得知识点不是孤立的,它们之间有联系。

把联系画出来,就能看清楚哪些地方强,哪些地方弱。"

苏晚晴看着他,目光里的激动慢慢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情绪。

"冯亮,"她说,声音低了下来,"你知道你画的这个东西,在教育学里叫什么吗?"

冯亮摇了摇头。

"它叫'知识图谱'。"

苏晚晴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张纸,"是认知心理学里的一个概念,用来描述知识之间的层级关系和逻辑结构。

大学里的教育学专业要到研究生阶段才会学到这个方法。"

她顿了一下。

"你一个初三学生,自己悟出来的?"

冯亮没有回答。

他不能回答。

他总不能说"我脑子里有个系统,系统告诉我的"。

"算是吧。"他含糊地说。

苏晚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怀疑、震惊、好奇,还有一丝她努力压制但没有完全压住的东西。

冯亮认出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研究者发现了有趣样本时的兴奋。

苏晚晴是数学系毕业的。

一个数学系毕业的人,对"知识图谱"这种认知心理学的概念一定不陌生。

她大概在大学里学过相关的理论,甚至可能做过相关的研究。

而现在,她在杨屯乡初级中学——一个连像样的多媒体教室都没有的乡镇中学——遇到了一个自学成才、无师自通地掌握了"知识图谱"方法的初三学生。

这种感觉,大概就像一个地质学家在荒郊野外挖到了一块罕见的矿石。

"好。"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拿起了那支红色中性笔,"既然你已经有了知识图谱,那我就不从头开始了。我们直接从你的图谱出发,看看哪些地方需要补。"

她在A4纸上画了一个圆。

"这是你。"

她说,"圆心是你现在的水平。"

然后她在圆的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圆。

"这是你的目标——期中考试全班前十。"

两个圆之间的环形区域,就是他要跨越的距离。

"现在,"苏晚晴用笔尖指着那个环形区域,"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环形区域一块一块地填满。

但不是乱填——要按照优先级,从最容易得分的地方开始。"

她在环形区域里画了几个扇形,每个扇形里写了一个科目——数学、英语、物理、化学、语文、政治、历史。

"你现在的各科成绩,我让张老师拿给我看了。"

苏晚晴一边说,一边在每个扇形里标注了分数,"数学53,英语45,物理41,化学39,语文78,政治62,历史58。

总分376。全班第十大概需要600分。差距224分。"

她放下笔,看着冯亮。

"你自己分析过没有,这224分从哪里来?"

冯亮想了想,说:

"数学和英语提升空间最大,分别是67分和75分。

物理和化学其次,各60分左右。

语文、政治和历史的提升空间相对小一些。"

苏晚晴点了点头。

"分析得没错。但你还漏了一个维度——投入产出比。"

她在A4纸上画了一个表格——

科目提分空间单位时间提分效率优先级

数学67分高

英语75分中高

物理60分中

化学60分中低

语文42分低

政治38分低

历史42分低

"数学和英语的提分空间大,而且单位时间的提分效率高,因为这两科的知识点是结构化的——你掌握了一个公式,就能做一类题。

物理和化学也是结构化的,但难度比数学和英语高,所以效率略低。

语文、政治和历史是积累型的,短期内投入大量时间收效甚微。"

苏晚晴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冯亮听着她的分析,脑子里的系统忽然"叮"了一声——

"叮——检测到NPC'苏晚晴'正在执行'学情诊断'行为。该行为与系统'知识图谱分析'功能高度吻合。"

"叮——触发特殊效果:'知识共振'。

当宿主与S级教学NPC进行一对一教学互动时,宿主的理解力临时+8,逻辑力临时+6,持续1小时。"

冯亮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一个加速键。

那种感觉跟语言模块完全不同。语言模块是"看得更清楚",而这个"知识共振"是"想得更快"。

他的大脑运转速度明显提升了,苏晚晴说的每一句话,他不仅听得懂,而且能立刻理解背后的逻辑,甚至能举一反三。

"所以你的意思是,"冯亮开口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我应该把80%的时间投入到数学、英语和物理上,剩下的20%用来维持化学、语文、政治和历史的现有水平?"

苏晚晴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反应很快。"

她说。

"继续。"

冯亮说,"数学方面,我的知识图谱显示,'函数'板块是我最薄弱的环节,尤其是二次函数和反比例函数的综合应用题。

英语方面,语法框架基本搭好了,但词汇量不够,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失分严重。

物理方面,力学板块基本掌握了,但电学板块刚起步,欧姆定律和电功率的计算还不熟练。"

他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分析,然后停了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晴看着他,目光里的"研究者发现有趣样本"的兴奋又回来了,但这一次多了一层别的东西——一种近乎欣赏的审视。

"你比我想象的更清楚自己的问题。"她说。

"我花了很多时间分析。"

冯亮说。

这不全是谎话。

他确实花了大量时间分析自己的薄弱环节——只不过分析的"工具"是系统的知识图谱功能,而不是他自己的"悟性"。

"好。"

苏晚晴拿起笔,在A4纸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冯亮专属提升计划(第一周)"

"数学:二次函数综合应用(每天1小时)

"英语:词汇量突破——每天新增30个核心词汇(30分钟)

"物理:电学基础——欧姆定律(30分钟)"

她把那张纸推到冯亮面前。

"从今天开始,每天四点半到五点半,我帮你补数学。

不是讲课本,不是做题——是帮你重建思维框架。"

"重建思维框架?"

冯亮重复了一遍。

"对。"

苏晚晴说,"你现在的状态是——知识点知道一些,但不成体系。

就像一个人手里有一堆砖头,但没有图纸,不知道该把砖头砌在哪里。

我要做的,就是给你一张图纸。"

她从桌上拿起那本《初中数学教学论》,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转过来让冯亮看。

那一页上有一张图——一棵倒过来的树。

树根在上面,树冠在下面。

"这是初中数学的知识结构图。"

苏晚晴说,"树根是'数与式'——一切数学的基础。

树干是'方程与不等式'——连接基础和应用的桥梁。

树枝是'函数''几何''概率'——三大应用板块。树叶是具体的题型和技巧。"

她用笔尖指着树根的位置。

"你的问题不在树叶上,在树根上。"

冯亮愣了一下。

"你的'数与式'基础不牢。"

苏晚晴说,"有理数运算、整式运算、因式分解——这些是初中数学的地基。

地基不牢,上面的函数、几何全都建不起来。

你之前学反比例函数能学会,是因为反比例函数的计算相对简单。

但到了二次函数的综合应用,因式分解、配方法、根的判别式全要用到,你的地基问题就会暴露出来。"

冯亮听着她的分析,后背开始冒冷汗。

她说得全对。

他这段时间学数学,确实有一种"飘"的感觉——知识点学了,题也能做,但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像是踩在一层薄冰上,随时可能裂开。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练得不够多。

但苏晚晴一语道破了真相——不是练得不够,是地基不牢。

"所以你的第一周计划,"苏晚晴把那张A4纸翻了一面,在上面画了一棵小树,"不是做难题,而是回头补地基。"

她在树根的位置写了三个字——

"数与式。"

"从今天开始,我们用五天时间,把'数与式'板块重新过一遍。

不是从头学,而是查漏补缺——你已经会的不讲,只补你不会的。

五天之后,你的地基就稳了。然后我们再往上建。"

冯亮看着那棵小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自己的知识图谱。

他的知识图谱上,"数与式"那个分支的绿色节点只有不到一半。

也就是说,他以为自己掌握了的东西,其实有一半是假的——看似会了,实际上理解得不深,一碰就碎。

苏晚晴没有看过他的知识图谱上的颜色标注,但她凭借多年的教学经验,精准地判断出了他的薄弱环节。

这种能力——

冯亮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苏晚晴的NPC信息——"数学教学(S级)"。

S级。

名副其实。

"开始吧。"冯亮说。

苏晚晴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沓空白的A4纸,抽出一张,铺在桌面上。

"先做一个测试。"

她说,"十道计算题,限时十分钟。

不用写过程,只写答案。

我要看看你的计算基本功到底怎么样。"

她把那张纸推到冯亮面前。

纸上写着十道题——

1.(-3)²+(-2)³÷4

2.2x²-8=0,求x

3.(a+b)²-(a-b)²

4.因式分解:x²-5x+6

5.因式分解:2x²+7x+3

6.解方程:x²-4x-5=0

7.化简:(x²-1)/(x+1)

8.若x+1/x=3,求x²+1/x²

9.解不等式:2x-3>5x+6

10.已知x²-3x+1=0,求x+1/x的值

冯亮看着这十道题,深吸了一口气。

前六道题他有点把握。

有理数运算、简单方程、乘法公式、因式分解——这些他最近都复习过。

但后四道题,他开始犯嘀咕了。

第七题,分式化简。

他知道要把分子因式分解,然后约分,但具体步骤他不太确定。

第八题,x+1/x=3,求x²+1/x²。这个他见过类似的题,但一时想不起来怎么做。

第九题,解不等式。

他记得不等式的基本性质,但具体操作有点模糊。

第十题,x²-3x+1=0,求x+1/x。这道题他完全没有思路。

他拿起笔,开始做。

第一题:(-3)²+(-2)³÷4=9+(-8)÷4=9+(-2)=7。

第二题:2x²-8=0→x²=4→x=±2。

第三题:(a+b)²-(a-b)²=(a²+2ab+b²)-(a²-2ab+b²)=4ab。

第四题:x²-5x+6=(x-2)(x-3)。

第五题:2x²+7x+3=(2x+1)(x+3)。

第六题:x²-4x-5=0→(x-5)(x+1)=0→x=5或x=-1。

前六道题,他做得很顺。

但从第七题开始,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第七题:(x²-1)/(x+1)。他知道分子可以因式分解为(x+1)(x-1),然后跟分母约分,得到x-1。

但他不确定x=-1的时候分母为零怎么办,犹豫了半天,写了"x-1(x≠-1)"。

第八题:x+1/x=3,求x²+1/x²。

他想了很久,隐约记得要用"两边平方"的方法,但具体怎么操作他想不清楚。

他在纸上写了"(x+1/x)²=x²+2+1/x²=9",然后推出"x²+1/x²=7"。

写完他自己都不太确定,但感觉应该是对的。

第九题:2x-3>5x+6。他把含x的项移到一边,常数项移到另一边:-3x>9,然后x0在一三象限,k<0在二四象限"。

他背了所有的公式,记住了所有的图像特征,但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

这些函数到底在描述什么?

"一次函数描述的是'匀速变化'的关系。"

苏晚晴说,"你每小时走5公里,走了x小时,走了y公里。

y=5x。这就是匀速——不管走了多久,速度不变。"

"二次函数描述的是'加速变化'的关系。

你扔一个球上去,球的速度越来越慢,到最高点速度为零,然后越来越快地掉下来。

这个过程就是二次函数——变化本身在变化。"

"反比例函数描述的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你有100块钱,买x个苹果,每个苹果y块钱。

xy=100。

买的越多,单价越便宜——不对,是总量固定,一个多了另一个就少。"

苏晚晴每说一个例子,冯亮脑子里的知识图谱上就有一片红色的区域变成了绿色。

不是知识点的绿色——是"理解"的绿色。

他之前知道这些函数的公式和图像,但他不理解它们。

就像一个背下了整本菜谱的人,从来没有进过厨房——他知道"红烧肉需要五花肉、冰糖、酱油",但他不知道五花肉在锅里翻炒的时候会发出什么声音,不知道冰糖融化的时候会冒出什么样的泡泡,不知道酱油淋上去的那一瞬间会激起什么样的香气。

现在,苏晚晴把他拉进了厨房。

他第一次闻到了数学的味道。

原来数学不是冰冷的公式和枯燥的计算。

数学是有温度的。

它描述的是世间万物的关系——速度和距离,高度和时间,数量和价格,增长和衰减。

所有的数学题,归根结底都是在描述一种关系。

而他要做的,不是背公式,而是理解关系。

理解了关系,公式就不用背了——因为它会自然而然地从你的脑子里长出来,像一棵树从地里长出来一样。

冯亮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大脑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

"知识共振"的加成效果让他的理解力飙升到了46.4,接近常人平均值的水平。

苏晚晴的每一句话,他不仅听得懂,而且能立刻在脑子里形成画面。

她说"匀速变化",他脑子里就出现了一条笔直的公路,一辆汽车以恒定的速度驶向远方。

她说"加速变化",他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被抛向空中的球,上升、减速、停顿、下落、加速。

她说"此消彼长",他脑子里就出现了一架天平,一端放上去,另一端就翘起来。

画面。

不是公式,不是符号,而是画面。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之前学不好数学,不是因为笨。

是因为他的脑子不适合处理抽象符号。

他的记忆力只有31.4,理解力只有38.4,这些数字意味着他对抽象符号的处理能力远低于常人。

让他背"y=ax²+bx+c,对称轴x=-b/2a",他的脑子就像一台内存不够的电脑,处理到一半就卡死了。

但如果把抽象符号转化成具体的画面——

他的脑子就能处理了。

因为他虽然不擅长处理符号,但他擅长处理画面。

他上辈子在工地上搬了十年砖,画了十年的施工图纸。

他能看着一张平面图在脑子里构建出整栋楼的三维结构,能看着一根钢筋的弯折角度在脑子里计算出它的受力情况。

这不是"笨"。

这是另一种"聪明"。

只是从来没有人帮他把这种"聪明"跟数学联系起来。

直到今天。

直到苏晚晴。

"你今天状态不错。"

苏晚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一个小时快到了。

最后总结一下——"

她在A4纸上写了三行字——

"1.数学的本质是关系,不是计算。

"2.理解关系的方法是把符号转化为画面。

"3.自动化反应来自深刻理解,不是机械重复。"

"这三句话,你每天看一遍。"

苏晚晴把那张纸撕下来,递给冯亮,"不用背,看就行。

看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冯亮接过那张纸,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

他站起来,朝苏晚晴鞠了一躬。

不是客套,是发自内心的。

"苏老师,"他说,"谢谢您。"

苏晚晴摆了摆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冯亮第一次看到她笑。

不是课堂上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那种笑让她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眼角的红血丝似乎都不那么明显了。

"别谢我。"

她说,"你自己的努力才是最重要的。我只是……

给了你一张图纸而已。

房子还是你自己盖的。"

冯亮点了点头,背起书包,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走廊染成了金色。

他走在金色的走廊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到了那张A4纸。

纸上有温度。

不是阳光的温度。

是苏晚晴手指的温度。

她刚才递纸给他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她的手很凉,但纸上是暖的。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外表凉凉的,内里暖暖的。

冯亮走出办公楼,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是橘红色的,夕阳正在西沉,把半边天都烧成了火烧云。

远处的村庄在夕阳的映照下变成了一幅剪影,低矮的房屋、高耸的烟囱、田野里孤零零的一棵树——一切都笼罩在温暖的橘红色光芒中。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庄稼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远处谁家烟囱里飘出来的柴火的味道。

这是2004年秋天的味道。

这是他第二次人生的味道。

冯亮走下台阶,朝校门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办公楼二楼的窗户。

苏晚晴的办公室亮着灯。

她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似乎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然后苏晚晴朝他挥了挥手。

冯亮也朝她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校门。

回家的路上,冯亮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复盘今天的学习内容。

苏晚晴教他的东西,不是具体的知识点,而是一种思维方式——

把抽象的符号转化为具体的画面。

把孤立的知识点串联成系统的关系网。

把机械的记忆转化为深刻的理解。

这种思维方式,跟他之前用"知识图谱"来学习的方法不谋而合。

但苏晚晴把它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之前画知识图谱,只是在"整理"知识点之间的关系;

而苏晚晴教他的,是在"理解"知识点之间的关系。

整理是外在的。

理解是内在的。

外在的整理可以帮你记住知识点,但内在的理解可以帮你运用知识点。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学了很多但用不出来",而有些人"学了一点就能举一反三"。

前者只有整理,没有理解。

后者两者兼备。

冯亮走在土路上,脚步越来越轻快。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不是知识量的增加,而是思维方式的升级。

就像一台电脑,硬件没有变,但操作系统升级了。

同样的硬件,运行新的操作系统,速度完全不一样。

他掏出笔记本,借着路边最后一缕夕阳的光,在今天的记录下面写了一行字——

"10月2日。"

"苏晚晴第一次辅导。

核心收获:数学的本质是关系,不是计算。

把符号转化为画面,把记忆转化为理解。"

"知识框架完整度:55%→58%('数与式'板块补强)。"

"距期中考试:23天。"

"距全班前十:224分。"

他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法。王桂芬的方法是'精准滴灌',赵大磊的方法是'拆积木',李浩然的方法是'逻辑优先',林知意的方法是'体系化笔记',陈思雨的方法是'模板化答题'。"

"而苏晚晴的方法是——'把符号变成画面'。"

"这些方法没有高低之分,但有一种东西比方法更重要——"

"那就是有人愿意教你。"

他合上笔记本,继续往前走。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杨屯乡没有路灯,他只能借着月光和星光看路。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但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他走在星光下,影子被星光投在土路上,淡淡的,几乎看不见。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路不需要看得很清楚。

只要往前走就行了。

走一步,路就亮一点。

走两步,路就再亮一点。

走到最后,整条路都会亮起来。

就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

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冯亮走在星光下,脚步坚定而从容。

远处,家的灯光出现在视野里。

十五瓦的灯泡,昏黄而温暖。

他加快脚步,朝那盏灯走去。

(第七章完)

下章预告:苏晚晴的辅导进入第三天,冯亮的数学思维发生了质变——他第一次感受到"理解"和"记住"的区别。

但就在他信心满满的时候,一次突如其来的英语随堂测验给了他当头一棒——语言模块的时效还剩二十天,而他这二十天里要把英语成绩从45分提到80分以上。

更棘手的是,苏晚晴的身体状况似乎越来越差了,她办公桌上的药瓶越来越多,而她解释的借口越来越苍白……

“不要抽到陈峰,千万不要。”每一位选手走上去的时候,都是在嘴里嘀咕道。

话才说完,她的嘴角就溢出鲜血。看到她这样,刘峰急忙撬开她的嘴,可还是太迟了。

听到许黎的声音,许爸爸咳嗽了声,将手收回来。他正经地坐在椅子上,碰了碰周深的杯子,然后自顾自地喝酒。

说实话,一早觉得可能怀孕的人是她,结果发现没怀的人也是她。所以,她觉得接受批评也是应该的。

“客观事实。他是沾一点酒精就完戏的。不信你上去看看。他大概吃了两口,这会儿人事不省。”欧阳灿说。

魅雪和映寒一脸怨怒的瞪着莫言和他边上的一干随从,若是余琬凝有什么不测,她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当苏安好问她说话方不方便时,许欢颜还以为她要和自己说什么,重要不能被人知道的事情。

更别说,陈峰在游戏里的人脉也很广。他的那些朋友见到有人对付陈峰,也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曾悦希带着她在花园里穿行。他倒是个尽职的向导,每走几步,遇到奇特的植物或景观,就指给她看。

顿步,转身,无视赵美玲那双嫌弃满满的眼,脸上様着浅笑看着齐微微。

他眸目一转,根本没将任何情面,直接将这名开口的接应人,手臂给当场折断。

“即便是睡着,瞧……瞧一眼也无妨。”如烟看着嬷嬷离去的背影,言语间有些急了。

长年居住在当地,虽然知道有菩萨像和地藏,但这些都习惯了风景,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其来历。我也是。不过,供奉地藏和菩萨像,还是有某种理由的。

眼看自己就能一手搂抱住周丽嫚了,叶飞豪更是不断地对抗着那股恐怖而诡异的飓风,硬要冲进去。

“露华,你在哪儿呢?”望着窗外,建鸿羽心中对妻子的呼唤,不觉与两天前刚进家门时对妻子的呼唤,合而为一。

罗非鱼敢撒这个慌,正是因为天使有类似科技,他一点不怕被猜穿。

然而,在一个丝毫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两个老兵处理一具尸体时,却稍微多花了点功夫。

那边,唐绾绾喝了点酒,想着不适合去排练,就请了下假想回公寓里休息休息,等酒散了再去看一下爸爸。

蚂蚁就是蚂蚁,单独拿出来遇到人也就是动动手指,甚至一走一过的事儿。

因此叶飞豪连忙偷偷运起医武功力,只要一旦发生什么异动,自己便可以迅速地对付。

他是恍惚得厉害的,这样的场景。他不止一次的幻想。幻想着,他们能再在一起,生一个或是两个孩子,他什么也不要,就那么平平安安的一生便好。

战天等人进入宛城一个月后,一队百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走出宛城,在管道之上众人眼中有着难以遮掩的兴奋之色。

如果当时的时候,程谨言并没有离开,而是躲在附近的。那他肯定是看到她下去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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