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跑了一个,剩下一条船(1 / 1)

永丰行的门板果然全上了。

白天最该开门做生意的时候,门缝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陆骁赶到时,两名快班差役正在砸后门。

石六指着地上的车辙。

“刚走没多久。两辆车,都是双轮,往东。”

韩彪蹲在地上摸了摸。

车辙很新,轮边还甩着湿泥。

东门外是官道。

再往前二十里就是驿路分口。

陆骁抬头。

“韩叔,带两个人守店。石六跟我追。”

韩彪没动。

“这么干净的车辙,像不像故意留给你看的?”

“账房刚跑,顾不上擦。”

“也可能就是让你追。”

陆骁看了眼远处。

时间拖得越久,人越散。

“先追。错了再回来。”

韩彪啧了一声。

“你这毛病迟早得吃大亏。”

陆骁已经翻身上马。

胸口刚缝过的地方被一扯,顿时像有人拿细线往肉里勒。

他伸手按住。

他从怀里摸出宁知微临出门前硬塞的止血药,隔着衣料往伤口上按了按。

那女人把药包丢给他时说得很清楚。

“再裂一次,药钱翻倍。”

陆骁当时问:“药也翻倍?”

“不是。”

“那什么翻倍?”

“我给你缝第二遍的诊金。”

现在想想,她大概早料到他不会老实待着。

这包药才刚揣热,就已经派上了用场。

石六从后面追上来。

“宁姑娘不是说别用大力?”

“她还说药钱七钱。”

“这两句有关系吗?”

“都挺贵。”

两匹马冲出东门。

城外官道上行人不少。

车辙一开始还很清楚,出了三里后就和别的货车混在一起。

陆骁凭燕回步练出来的身法没法让马跑得更快,只能靠眼睛找痕迹。

到了一处茶棚,他看见路边刚掉了一小块麻布。

跟孟记车行包车轴用的麻一样。

“右边。”

两人顺着岔路追了半里,果然看见前面两辆车。

“停下!”

车夫听见喊声,不但没停,反而一鞭子抽在骡子背上。

石六立刻兴奋了。

“就是他们!”

陆骁把马逼上去。

前车车夫回头扔来一只木箱。

箱子在路中央摔裂。

陆骁侧马避开。

石六慢了半步,差点连人带马撞进去。

“他娘的!”

陆骁追到车边,一手扣住车架,燕回步的发力习惯带着身子轻轻一荡,整个人落上车板。

车夫拔出短刀。

刀刚举起来,陆骁已经抓住他的手腕。

铁臂功发力。

短刀当啷落地。

车夫还想跳车,陆骁一脚踩住他后腰。

“账房在哪?”

“什么账房?我就是拉货的!”

“车是谁的?”

“永丰行雇的!”

“谁让你走东门?”

“一个姓卢的先生!”

陆骁眼神一紧。

“人呢?”

“没上车啊!”

石六这时也追上另一辆。

车帘一掀,脸先垮了。

“班头。”

里面没有账册,没有军械。

只有一车碎砖。

另一辆也一样。

韩彪那句话从陆骁脑子里冒出来。

太干净了。

干净得就是等他来追。

陆骁跳下车。

“什么时候装的?”

车夫趴在地上。

“天没亮!永丰行的人给钱,让我们出了东门一直往前跑。有人追就跑快点,跑够十里车也不要了。”

“姓卢的长什么样?”

“没看清。他戴帽子,只听别人叫卢先生。”

石六气得踹了一脚碎砖。

“咱让人耍了。”

陆骁没有回嘴。

确实是他判断快了。

如果刚才听韩彪一句,至少能多看后院一眼。

他解下车夫腰带把人捆在树边。

“回城。”

石六愣了。

“这俩呢?”

“通知后面的人来带。车夫只是拿钱跑车,先别当主犯。”

两人往回赶。

跑到东门时,陆骁胸口那块布已经重新泛出红色。

石六看了两次,最后没忍住。

“班头,你这回让宁姑娘看见,真得一两四钱。”

“闭嘴。”

“我替你心疼钱。”

“你先心疼自己的腿。”

陆骁没回县衙。

他直接去了永丰行。

韩彪正站在后院井边,手里捏着一根湿漉漉的竹篙。

见陆骁回来,只抬了抬眼。

“追到砖了?”

陆骁翻身下马。

“你怎么知道?”

“后院有船篙。”

韩彪把东西扔给他。

“还是刚用过的。”

陆骁脸有点黑。

“石六呢?”

他回头。

身后空了。

刚才还一路跟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韩彪咧了一下嘴。

“你追车的时候,他就没完全信。”

陆骁刚要问,街口有人一路狂奔过来。

正是石六。

这家伙跑得鞋都快甩掉,手里还攥着半张油纸。

“南码头!”

他冲进院里,撑着膝盖喘。

“永丰行平时卸货那帮脚夫,我认识两个。今天凌晨有人出三倍价,借了一条小货船,还买了两包干粮。”

陆骁道:“谁?”

“一个瘦子,右手虎口有墨痣。脚夫说永丰行那个卢账房就有。”

韩彪把竹篙往墙上一靠。

“这回还走东门吗?”

陆骁面不改色。

“马给你。”

“我腿不好。”

“那你少说两句。”

三个人赶到南码头时,河面上已经起了薄雾。

石六问了一圈,很快指向下游。

“半个时辰前走的。”

陆骁看见岸边还拴着一条渔船。

“征用。”

船主刚想骂,看清腰牌又把话咽了回去。

“官爷,我这船一天得三十文——”

陆骁扔过去一块碎银。

“多的算误工。”

船主立刻跳上去解绳。

“我给官爷撑!”

石六小声道:“有钱真好。”

“你抓五百两那个,我也让你这么花。”

“那还是你抓吧。”

河道不宽。

顺流追了约两里,前面薄雾里终于露出一条小货船。

船没走。

它横在芦苇边,慢慢打转。

没有人撑篙。

陆骁心里一沉。

两条船靠上去。

韩彪第一个闻到血味。

船舱里躺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胸前没伤。

脖子侧面却有一道很细的口子。

血已经流得不多了。

石六只看一眼就认出来。

“卢账房。”

陆骁伸手探了一下。

人早没气了。

旁边有一只空账箱,锁是开的。

账册全不见。

船底还散着两块干粮。

“又晚了一步。”

石六这次没骂,连平时那点碎嘴也收了。

他蹲在尸体边,脸色不好看。

陆骁没有碰尸体衣袋。

“先拖回去,让宁知微验。”

韩彪却指了指尸体右手。

“看手。”

卢账房的五根手指蜷着。

指甲缝里塞着一点暗红色的泥。

石六凑近,忽然伸手从自己鞋底刮了一点黑泥下来。

“南码头都是河泥,黑的。”

“红泥哪有?”

“下游两里没有。”

石六抬头。

“但城西南有个旧货场,以前烧瓦。那边地一挖,全是这种红泥。”

韩彪看向陆骁。

“死人还能给你指一次路。”

陆骁盯着那点红泥。

卢账房上船以前,去过旧货场。

或者——

杀他的人,是从那里把他带上船的。

陆骁直起身。

“把船拖回去。”

石六问:“那货场呢?”

陆骁把旧刀往腰间一压。

“先别惊。”

“这回不追了?”

“追错一次够了。”

他看向那截沾着红泥的指甲。

“这回等他们以为线已经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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