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批军弩,买谁的命(1 / 1)

刘成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

他第一句话不是军弩。

是要水。

宁知微只给了他半碗。

“再多会吐。”

刘成盯着碗,手还在抖。

陆骁坐在窗边。

“水给了,话也说清楚。”

刘成咽了两口。

“我就是扛包的。”

“扛包的知道军弩留青河?”

“我听见的。”

“听谁说?”

“永丰行卢账房。”

提到死人,他脸色又白了一层。

“他说过一句,‘石门坡那天别走人,银车一过,山里要响。’”

韩彪把桌上的粗地图拉过来。

“石门坡。”

他用手指一点。

青河县西南十二里。

两山夹一条官道。

路窄,车队一进去,前后都不好掉头。

石六喉咙动了动。

“银车是哪辆?”

陆骁已经想到了一件事。

“三天后,县里的盐课银要送府城。”

石六瞪大眼。

“多少?”

韩彪没好气。

“你就听得见钱。”

“四千六百两。”

陆骁说。

这个数他前两天在县衙账房外听过一次。

石六吸了口凉气。

“那一千两夜鸦忽然都不算多了。”

“那是官银。”

韩彪敲了敲他脑袋。

“抢一两也是砍头。”

陆骁把地图卷起来。

“去见县尊。”

县衙二堂里,周怀安听完没有立刻封城。

他们还没进二堂,前院已经等着三个人。

全是青河县有头有脸的大行管事。

一个说西南官道今天已经查了两遍车,货压在城门口,每停一个时辰都在亏钱。

另一个更直接。

“县尊,官府抓贼我们不敢拦,可总不能因为一个扛包的说了句话,就把整条商路封死。”

周怀安没发火。

只让人把他们先请到偏厅。

等门关上,他才看向陆骁。

“看见了?”

“看见了。”

“你封一条路,在你眼里是抓人。在他们眼里,是几十车货、几百号人的饭钱。”

陆骁道:“所以我没说全封。”

周怀安这才示意他继续。

他先问:“刘成能不能上堂作证?”

“能活。”

“我问的是能不能作证。”

陆骁停了一下。

“现在不能。”

“永丰行账房死了,账册没了。刘成只是听到一句话。你们还没有抓到谁准备抢银车。”

周怀安站起来,绕到窗边。

“石门坡是西南官道。真要封,四家商号的货都得停。盐课银再延一日,府城那边也会问我为什么。”

石六站在门边,没敢插嘴。

韩彪倒是很平静。

“县尊说得没错。”

陆骁看他。

韩彪道:“你想抓人,也得先让人知道你抓的不是空气。”

陆骁把三样东西摆到桌上。

第一样,曹五供出的永丰行暗号。

第二样,第三套弩机缺失的清点单。

第三样,是宁知微写的两行验伤记录。

曹五刀伤残留的保养油味,与军弩箱内用油一致。

刘成嘴里藏的毒,也不是临时塞进去的,是玄翎给底层经手人准备的断线手段。

周怀安拿起最后那张纸。

“宁大夫只写了药和伤?”

“她只管她能确定的。”

“这倒比你们捕快省心。”

门外有人咳了一声。

宁知微刚好端着药碗站在那里。

她听见这句,连眼皮都没抬。

“县尊要是觉得捕快费心,可以让他们都来回春堂抓药材。”

石六赶紧低头。

周怀安反而笑了。

“刘成怎么样?”

“今晚死不了。”

“明天呢?”

“看他还敢不敢咬毒。”

宁知微把药碗递给守门差役,转身要走。

陆骁叫住她。

“曹五呢?”

“比刘成好。”

“能不能移?”

“不能折腾。”

“石门坡可能要动。”

宁知微这才看他一眼。

“所以呢?”

“今晚我可能不回来换药。”

“你本来就没打算回来。”

她走近半步,抬手按在他胸前布带边缘。

陆骁吸了口气。

“疼?”

“你故意的?”

“我是在告诉你线又松了。”

宁知微收回手。

“你有十三年内劲,不等于这块肉也练了十三年。”

韩彪咳了一声,脸转到一边。

石六低头盯鞋尖,肩膀抖得厉害。

陆骁把衣襟拉好。

“多少钱能让你少说两句?”

“你买不起。”

宁知微走了。

周怀安看着陆骁。

“你连大夫都管不住。”

“她不归快班。”

“看出来了。”

门外又有人进来。

这次是岳沉锋。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好的协缉札。

“石门坡不能全封。”

周怀安皱眉。

“你也不同意?”

“封死,真有鬼的人就不来了。”

岳沉锋把札子放到桌上。

“西南三处岔口,青河县快班十二人、壮班十人,沿途两个乡保点,今晚起归你临时调度。府城来的四个人,我带。”

陆骁拿起那份札子。

“能调到石门坡外?”

“本县境内都行。”

“出县呢?”

“别想。”

岳沉锋看了他一眼。

“抓完这案子再说。”

陆骁当场把人分了。

“韩叔,你带四个先看石门坡两边能藏人的地方,不抓人,只认路。”

“石六,你去问今晚谁突然高价收马、收麻绳、收火油。”

石六一脸苦相。

“又是我跑?”

“你想跟我去石门坡挨军弩?”

“我现在就跑。”

岳沉锋则拿走那张军械清单。

“我查府城急札是谁递出的。”

周怀安看他。

“你怀疑这张也有问题?”

“不怀疑。”

岳沉锋把纸折起来。

“但这几天见过太多真的东西被人拿来干假事。多查一遍不亏。”

周怀安又补了一句。

“盐课银今晚真出事,我先掉脑袋。你们谁想立功,先把这句话记住。”

石六立刻把背挺直了。

陆骁倒没觉得被压。

四千六百两真丢了,别说周怀安,他这个刚升上来的班头也得一起完蛋。

这次不是追三百两。

是守住自己刚拿到的那块牌。

这张纸不大。

能调的人却比他当副班头时多了一倍。

陆骁把札子折好。

“盐课银照走?”

周怀安道:“明日改两辆空车先出,真正银车压后。”

韩彪摇头。

“太像局。”

“那就让它像真的。”

陆骁指着石门坡。

“空车带官旗,前后押手照常。真正银车先不出城。我要看看谁来吃。”

石六终于忍不住。

“要是没人来呢?”

“那说明刘成听错了。”

“要是来一堆呢?”

“你跑快点。”

石六脸一下垮了。

二堂里的气氛刚松一点,外面忽然响起急促马蹄。

一个差役几乎是撞进门。

“县尊!”

“府城急札!”

周怀安接过。

只看两行,脸色就变了。

陆骁问:“怎么了?”

周怀安把纸拍到桌上。

“盐课司催银。”

“原定后日启程的盐课银,改成今晚出城。”

韩彪第一反应就是去看窗外天色。

太阳已经往西斜。

石六喃喃道:“咱们的假银车还没准备。”

岳沉锋拿过急札。

“消息谁先知道?”

“驿骑一路送来,县里刚收到。”

陆骁盯着那张纸。

如果玄翎在府城文书和押运体系里真有人——

他们知道得可能比青河县还早。

门外又跑进来一名守门差役。

“陆班头!”

“回春堂那边有人来报。”

“西南官道已经有人在问今晚银车什么时候走。”

陆骁抬头。

计划还没铺开。

对面先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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