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这一刀,值四百八十两(1 / 1)

杜寒山站在院墙上,没有立刻下来。

黑布蒙着眼。

刀已经出鞘。

他耳朵微微偏向后院,像真能隔着墙听见药窖里的人喘气。

“把刘成交出来。”

“我只取他。”

“其余人,今晚可以不死。”

陆骁握着刀。

“你值四百八十两?”

杜寒山笑了一下。

“陆班头比传闻里更爱钱。”

“活的才值。”

这句话落下,韩彪已经慢慢从台阶上站起来。

他左臂还缠着布,没往前挤,只把水火棍横在身前。

“都别乱动。”

声音不大。

“这号人不是眼瞎,是拿耳朵当眼睛。谁脚底乱,谁先挨刀。”

石六本来已经拔出半截刀,闻言硬生生停住。

“韩叔,那咱就站着让他砍?”

“你要是有更好的法子,说。”

“我没有。”

“那就少喘两口。”

杜寒山从墙上落下。

杜寒山脚下刚沾地,屋里一个重伤差役疼得闷哼。

刀尖立刻转向屋门。

宁知微把门板拉上,只对药童道:“继续压伤口。外面没叫,谁都别出来。”

门一关,后院少了两道乱喘的气息。

杜寒山侧耳。

“聪明。”

“但没用。”

脚落地几乎没声音。

可下一瞬,他手里的短刀已经往左边一挑。

铛!

石六刚才拔出半截的刀被他准确磕了回去。

石六脸都白了。

他明明没动。

只是在刀鞘上多按了一下。

杜寒山听见了。

宁知微已经退到屋门边。

她没有看杜寒山,先对里面的药童道:“把后屋门闩上。伤员别搬。谁失血,先压住伤口。”

然后才对陆骁说:“别往药房里打。”

不是担心药柜。

里面还有两个伤员。

陆骁往右挪了一步。

杜寒山的脸立刻跟着转。

“右三步。”

他手中刀尖一点地。

“陆班头,你胸口有伤。气息比别人重。”

陆骁没回答。

杜寒山却先动了。

短刀贴着夜色划过来。

没有虚招。

第一刀就是陆骁胸前那道旧伤。

陆骁横刀。

两刃相撞。

十三年内劲一起,杜寒山手腕被震得往外偏了半寸。

可他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不是看见的。

是听着陆骁衣摆的摩擦追来的。

陆骁用燕回步往后切。

刀锋贴着衣襟过去。

太准。

这么打下去,他每一步都在给杜寒山报位置。

韩彪忽然把水火棍往地上一顿。

咚!

杜寒山刀尖立刻偏了偏。

韩彪没再出手。

只说:“石六,把院角那串药筛子扯下来。”

石六这回听懂了。

他没有直接跑。

先抓起地上一块断砖,砸向右边。

杜寒山短刀转过去的一刻,石六才贴着左墙冲。

哗啦!

晾药的竹架被他整排扯倒。

竹筛、铜秤、药勺、陶罐砸了一地。

声音一下炸开。

杜寒山眉头第一次动了。

可也只是一瞬。

“没用。”

他侧身一刀。

刀锋从一片乱响里准确挑飞石六脚边的碎瓦。

“响得再多,人只有七个。”

韩彪盯着他的脚。

“他能分。”

陆骁也看出来了。

乱响能遮一瞬。

遮不住一直移动的人。

那就只用一瞬。

他把刀鞘扔了出去。

刀鞘撞上药柜。

啪!

杜寒山短刀果然抬起。

陆骁却没往刀鞘那边去。

脚尖在墙根一踩。

燕回步不走直线。

他整个人贴着断墙斜切出去。

没有再追求快。

而是把呼吸压住。

落脚也只在竹架刚刚倒下的余响里。

一步。

两步。

第三步时,杜寒山忽然转身。

“找到你了。”

短刀直刺陆骁肩窝。

陆骁没躲干净。

刀尖挑破袖子,带出一道血口。

可也就这一刀。

距离进了。

杜寒山最舒服的听位距离没了。

杜寒山没有因为短刀被绞住就慌。

他左肩忽然往下一沉,整个人顺着陆骁的劲贴近。

近到两个人衣料都撞在一起。

这么近,院里的杂响全没意义。

陆骁甚至能看见他耳侧轻轻绷起的青筋。

杜寒山膝盖撞向他胸口。

陆骁没有硬吃。

腰胯一转,燕回步那点窄处换位的习惯被他用在半步之内,肩膀贴着对方滑开。

杜寒山却像早算到一样,反手就来抓他持刀腕。

这回陆骁没让。

铁臂功撑住腕骨。

十三年内劲往前一顶。

两个人在泥地上硬生生撞出半尺。

韩彪直到这个时候才出棍。

不是抢着替陆骁赢。

是杜寒山两条退路都没了,才补最后一下。

陆骁左臂猛地往里一夹。

铁臂功硬卡住对方持刀的小臂。

杜寒山反肘。

砰!

陆骁胸口一震,刚缝的伤又疼起来。

他没松。

旧刀已经从下往上抬。

断风刀不是砍人。

刀锋沿着杜寒山短刀的刀背一抹,一压。

两把刀瞬间绞住。

杜寒山想撤。

陆骁十三年内劲往下一沉。

咔!

短刀脱手。

杜寒山另一只手立刻摸向腰后。

韩彪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水火棍从侧面砸在他膝弯。

“跪!”

杜寒山腿一软。

石六从后面扑上来,铁链直接绕过肩膀。

“右手!右手还会动!”

“我看见了。”

陆骁一脚踩住杜寒山手腕。

旧刀停在他颈边。

院子终于静下来。

石六喘得像刚跑了十里。

“这四百八十两……真比三百两难挣。”

韩彪把铁链再收紧一扣。

“你也没挣四百八十。”

“我就说说。”

杜寒山跪在泥里,黑布已经掉了一半。

他眼睛并没有瞎。

只是一直闭着。

陆骁伸手把黑布扯下来。

“为什么蒙?”

杜寒山睁开眼。

眼白里全是血丝。

“看得越少,听得越清。”

“谁让你来杀刘成?”

“我接活,只认银子。”

“谁的银子?”

杜寒山闭嘴。

陆骁没在院里磨。

“带走。”

“进牢再问。”

韩彪让两名赶来的快班差役接锁。

院外赶来的快班、壮班已经把锁链和担架送到手边。

“班头,牢车套好了。”

“回春堂外两条巷子也封了。”

陆骁道:“押走。”

没人再问这一场该听谁的。

杜寒山被真正押进县衙内牢,牢门落锁那一刻,陆骁脑海里的灰黑册页终于翻动。

【杜寒山,缉拿归案。】

【可取:听风辨位,十二年火候。】

下一瞬,四周的声音像忽然分了层。

牢门铁锁摩擦。

石六鞋底沾了泥,走路比平时重。

韩彪左臂受伤,呼吸每隔几息会短一下。

更远处,有人端着木盘从走廊尽头过来。

不是耳朵突然能听见百丈外的蚊子。

而是原本混成一团的声音,现在能分清谁是谁。

陆骁低头看杜寒山的靴子。

刚才押进来时,他就听见里面有一次极轻的硬纸摩擦。

“脱靴。”

杜寒山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石六马上蹲下去。

“我来。”

靴底夹层被拆开。

里面没有银票。

只有半张折得极薄的官纸。

岳沉锋赶回县衙时,身上还带着夜露。

四千六百两盐课银已经安全送过县界,他连茶都没喝,先接过那半张纸。

只摸了一下纸边,他脸色就沉了。

“府城总捕房的转押底联。”

陆骁问:“真的?”

“纸是真的。”

岳沉锋翻到背面。

一个极浅的暗记藏在折痕边。

“暗记也是真的。”

石六这回没接话。

院里没人笑。

因为他们前几天刚见过另一张——

真纸。

真印。

假的人。

岳沉锋把半张底联折好。

“杜寒山四百八十两,明日核赏。”

“这张纸,我带走。”

陆骁伸手。

“留个抄件。”

岳沉锋看他一眼。

“可以。”

陆骁把旧刀收回鞘。

四百八十两还没到手。

可府城那条线,已经自己掉进了他的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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