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回他们先动我的人(1 / 1)

葛老拐家里没有血。

只有一只翻倒的木凳,半截断拐,还有院门外两道被拖乱的脚印。

陆骁蹲在泥地前。

“往哪走?”

石六道:“西边小路。后面上了车,车印到岔口就混了。”

“追。”

陆骁刚站起来,韩彪把断拐横在他面前。

“不追。”

“人刚被带走。”

“所以更不能追车印。”

韩彪这次没有骂,也没有接什么话头。

他指着地上。

“老葛腿坏,真想杀他,屋里一刀就够。人被拖出去,还上车,说明对方要的是活口。”

“活口就有价。”

“有价,就会开条件。”

陆骁盯着那两道车辙。

“等他们开条件,人可能已经出县。”

“你现在顺着车印追,追到哪算哪?”

韩彪声音压得很稳。

“东门两车碎砖,你忘得这么快?”

陆骁下颌绷了一下。

没再往外走。

韩彪把断拐放下。

“先封渡口,不封大路。抓他的人知道你会急,就等你把人撒出去。”

“石六,去问谁今天傍晚临时雇过车,别问车去哪,先问谁给的钱。”

石六点头就走。

陆骁则回县衙。

曹五、刘成、半张府城转押底联。

对方如果真拿葛老拐换东西,想要的无非就在这几样里。

他先去了内牢。

曹五还在,刘成也没动。

两个牢房的水和饭已经按韩彪之前的办法分开验。

陆骁没把葛老拐被绑的事告诉他们。

只把值守从两人加到四人,又让其中一把钥匙直接交到县衙二堂。

半张底联则从证物柜取出来。

石六不在,韩彪也不在身边。

陆骁自己看了几息,拿一张旧纸照着大小裁好,把真底联重新封进铁匣。

假的没有写字。

因为真拿去换,人未必能回来。

一张白纸至少不会让对面提前拿到想要的东西。

他刚把铁匣交给值守,后门就传来弓弦轻响。

条件到了。

不是信。

是一支箭。

黑羽。

箭射在县衙后门门柱上,离值守差役的耳朵不到一尺。

箭杆上缠着一条窄纸。

子时。

柳湾破庙。

带半张底联。

只许陆骁。

纸背什么都没有。

陆骁把纸递给韩彪。

韩彪看完,先问:“葛老拐呢?”

“没提。”

“那就说明人还得活着。”

“你怎么知道?”

“死人换不了第二次价。”

韩彪把纸放下。

“他们先要底联。你真带了,下一次就能再要曹五。”

陆骁把那张裁好的白纸拿出来。

韩彪看了一眼。

“你准备拿这个去?”

“先让他们看见匣子。”

“真到交的时候呢?”

“人先出来。”

韩彪把纸推回去。

“别赌他们只有一个望风。”

“柳湾有水、有芦苇、有破庙,最适合埋第二拨人。你看到老葛之前,连匣子都别往外拿。”

陆骁没有嫌他慢。

反而把柳湾的旧路图翻出来。

“你挑退路。”

“石六找车。”

“我只负责让他们以为我会照纸上写的来。”

韩彪这才把图拉到自己面前。

“这就像个抓人的样。”

陆骁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那就让他开不了第二次口。”

韩彪抬眼。

“你想抓接头的?”

“嗯。”

“可以。”

“但你别自己去。”

陆骁道:“纸上写只许我。”

韩彪笑都没笑。

“亡命徒写的规矩,你还准备盖印照办?”

门外这时有人来报。

不是石六。

是回春堂的药童。

“陆班头,宁姑娘让我带句话。”

“说。”

“她被人跟了。”

陆骁眼神一下沉下去。

“人呢?”

“宁姑娘没事。”

药童赶紧补上。

“她说别往回春堂跑,人已经让她甩了。她让我问石差爷在不在,说跟她的人右脚有点拖,袖口有一块蓝布补丁。”

韩彪转身就往外。

“让石六别查车了,先找这个蓝补丁。”

陆骁道:“宁知微在哪?”

“药市。”

“为什么不回堂?”

“她说跟她的人还没确认走没走,她不把人往刘成那边带。”

陆骁停了一下。

“让两个快班去药市外接她。”

药童点头跑了。

陆骁没有亲自去。

他确实想去。

回春堂已经被袭过一次,宁知微又是因为给他们保活口才被盯上。

可葛老拐刚被拖走,黑羽箭又已经送到县衙。

他如果再把自己从主线抽开,对面今晚就真能牵着他跑。

韩彪看了他一眼。

“这回没乱。”

陆骁道:“她自己能回来。”

“老葛不能。”

韩彪没有再夸,只把柳湾图往怀里一塞。

药市那边,宁知微正坐在一家药材铺后堂喝凉茶。

她不是跑不动。

是压根没跟那人比脚程。

发现自己被跟以后,她先照常买了两味药。

第二次在同一个路口看见蓝补丁,她转进熟识的药材行,把外头提着的药篮交给掌柜媳妇,让对方从前门送回回春堂。

自己从后院穿过去,绕进隔壁晒药场。

晒药场里全是竹匾。

宁知微没有慌着跑。

她先让伙计把后门落闩,自己站在二楼窗缝往下看。

蓝补丁果然追着药篮走了一截。

发现提篮子的人不对,又折回来。

他在药材行门口站了足足半刻钟,才往车马行方向走。

宁知微把他走路的姿势、鞋后跟磨痕和右手虎口都记清楚,这才从另一侧院墙后的窄门出去。

她没有回回春堂。

刘成还在那里。

她直接去了另一家常给县衙供止血药的铺子,叫伙计给石六递话。

跟她的人想摸回春堂的位置,最后只摸到一只药篮。

石六找到她时,一头汗。

“宁姑娘,你怎么知道他右脚拖?”

“他每次停下,右鞋后跟都磨地。”

“脸呢?”

“普通。”

“多普通?”

宁知微想了想。

“你走街上撞十个男人,有六个长那样。”

石六苦着脸。

“这怎么找?”

“蓝补丁。”

“药市卖染布的只有两家。右脚拖的人,鞋底磨法也不一样。”

宁知微把茶喝完。

“这不是你最会的?”

石六这才反应过来。

“对。”

他转身就跑。

这一次宁知微叫住他。

“还有。”

“那人右手虎口有一圈黑油。”

“军械油?”

“我没闻。”

宁知微道:“所以我只说黑油。”

石六点头。

“明白。”

半个时辰后,他真从车马行问到了人。

蓝补丁。

右脚旧伤。

今天傍晚出二两银子雇了一辆无篷骡车。

车没出城。

去了柳湾方向。

条件、车、人,终于咬到一起。

子时前一个时辰。

陆骁回到回春堂换药。

宁知微拆开他肩上的布,先看伤口。

“今晚又要动刀?”

“可能。”

“可能就是会。”

她重新上药,缠紧。

“这处再裂,手臂抬刀会慢。”

陆骁道:“能撑多久?”

“你要是问医者,我说躺三天。”

“我问今晚。”

宁知微手上停了一瞬。

“少用左肩硬扛。”

“真要伤口开了,先压住,再追。”

“别等血流到袖口才想起来。”

她把剪下来的旧布扔进盆里。

没有问他去抓谁。

陆骁起身时,外面忽然又响一声。

笃。

第二支黑羽箭扎进回春堂门板。

这次箭杆上没有纸。

只有一道新刻的字。

“陆七的儿子。”

下面还有四个小字。

“别带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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