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抓到的不是人,是一张网(1 / 1)

六块木牌,四个地方。

陆骁没有自己一个人去。

天刚亮,快班十二个人全到了县衙后院。

韩彪把四处地点分别画在木板上。

“南桥染坊,后门通水沟。”

“北仓旧油铺,两侧都是民房,动手不能放火。”

“西渡换车点,地方空,最容易跑。”

“最后一个是东街粮栈后库,人最多,也最可能只是幌子。”

他说得不快。

每一处都把退路先讲清。

石六在旁边补街面情况。

“南桥染坊老板欠赌坊钱,但最近突然还清了。”

“旧油铺晚上有人进,白天锁门。”

“西渡我熟,后边有条狗洞,人能不能钻我不知道,反正我以前钻过。”

有人笑。

韩彪没跟着笑。

“记住那口子。”

“真跑人,你去堵。”

石六脸一下苦了。

“早知道不说。”

陆骁等他们讲完,才开口。

“我去南桥。”

“韩叔带旧油铺。”

“石六跟西渡那组,不带头,只认路。”

“东街粮栈先不惊,外面盯。”

没有谁再问为什么是陆骁发令。

昨夜杜寒山入牢以后,这件事已经不用再说。

周怀安从二堂过来,身后跟着两名壮班差役。

“快班十二人不够。”

“壮班借你六个。”

陆骁接过临时调人的签条。

“抓回来的人归哪边审?”

“军械案先归你这条线。”

周怀安看着他。

“但谁进了哪家门,谁拿了什么东西,回来一项一项写清楚。”

“今天抓得漂亮,功劳记你。”

“砸错一家铺子,账也记你。”

陆骁把签条收好。

“行。”

四路同时出门。

南桥染坊最先动。

门刚撞开,里面就有人翻后墙。

陆骁没追第一个。

先让两名差役封前院。

自己绕进染缸后面。

一股靛蓝水泼出来。

有人想借染布遮人。

陆骁耳朵先听见水声里夹着一串急促脚步。

听风辨位只能分出方向。

不能告诉他墙后是谁。

可方向够了。

他从染架底下一钻,正好看见一个灰衣汉子爬上矮墙。

燕回步一踏。

陆骁比他先落到墙外。

灰衣汉子刚回头,脸就僵了。

“回去。”

他没听。

拔出匕首往前冲。

陆骁侧身让开。

铁臂扣腕。

膝盖顶腹。

人落地以后,锁链才响。

院里同时搜出三捆空白路引、一匣真印泥,还有十几张不同姓名的车马凭票。

不是一两个跑腿能自己弄出来的东西。

南桥这一路抓了三人。

旧油铺那边比他们更快。

韩彪没撞门。

他先让人守住两侧民房,再从后墙下的排油沟进去。

里面的人确实留了退手。

一听院里有动静,有人先把油罐推向门口,想堵路点火。

韩彪没让手下硬冲。

“先卸门轴。”

两个壮班从侧墙拆下半扇木板,水桶直接泼进去。

油没烧起来,人反倒被自己堵在后屋。

等锁链套上,两个人还以为前门没人发现。

韩彪回来只说结果。

“两人。”

“一本账。”

“三十七两路银,先封。”

“还多一罐火油,别往证物房木架旁边放。”

没有一句邀功。

西渡那边却闹得最凶。

石六没负责抓。

他负责认路。

真有人从狗洞钻了。

这家伙年轻时比石六更瘦,居然真挤出去半个身子。

石六站在外头急得直骂。

“我当年钻的时候才十四!你这么大个人还学我!”

最后是壮班两个人拽着腿把人拖回去。

西渡抓一人。

搜出四块换车牌、两套假车契,还有一张写满渡口时辰的小纸。

只有东街粮栈扑空。

后库干净得像昨天才扫过。

一粒多余的粮都没有。

上午还没过完。

六个人上锁。

四处地点查封三处。

一批路引、车契、换车牌、银子、账册全部搬回县衙。

院里第一次摆不下一张桌。

原本只认自己那一段街的快班差役,回来以后不再各自散掉。

有人交钥匙。

有人报人数。

有人把没抓到人的空点也写成一张单子放到桌边。

陆骁坐在最中间,一张张收。

不是所有地方都有功。

东街粮栈扑空的两个人脸色最差。

陆骁没骂。

“空也记。”

“谁到过、什么时候空、门锁新不新,都写。”

韩彪在旁边接了一句完整的。

“办这种串线案,空点也有用。今天空,说明有人昨夜收到风。以后查谁先知道咱们要动,就从这儿倒。”

两个差役这才重新去写。

一班人第一次不是等陆骁自己把答案找出来。

每个人带回来的东西都能往同一张图上放。

石六拿着那六块最初的木牌,在青河县图上一个个对。

孟记。

西渡。

旧瓦场。

南桥。

旧油铺。

再连到永丰行和卢账房走过的水路。

线不是一条。

是几条路互相换。

一处出事,货能立刻改去另一处。

韩彪看了一阵。

“难怪以前抓一个点,总像抓到尾巴。”

“他们不是一条路走到底。”

“每走一段,就换一拨人。”

岳沉锋下午赶回来。

看完账册,没有夸。

只抽出其中一页。

“这本能送府城。”

“为什么?”

“上面记了三次真文书编号。”

“不是暗号。”

“能查来源。”

陆骁把那页单独封好。

周怀安则把今天的抓捕文书一份份签下去。

最后一张签完,他没有马上起身。

“今天六个人,三处实点。”

“府城问起来,我会写陆骁主办。”

石六眼睛都亮了。

周怀安下一句就压下来。

“所以后面要是这六个人在牢里死一个,我也先找你。”

陆骁道:“钥匙换。”

“吃喝分验。”

“值守两班交叉。”

周怀安点了一下桌。

“自己去排。”

“还有,从今天起,四门和西渡只要报到玄翎、黑羽、军械号牌这几样,不先压值房。”

“直接送快班班头案桌。”

“期限先给十日。”

“十日后,你拿抓到的人、封掉的点、还剩多少线来续。”

石六这回没笑。

他比谁都清楚以前一条街面消息要绕多少人。

现在有人在城门看见一块可疑车牌,最先拿到消息的人会是陆骁。

以前一条街面消息绕半天,等送到快班,人可能早换了车。

这十日里,至少不会再慢这一道。

四门一有动静,风声会先落到他的案桌,不再在值房里转一圈。

陆骁把这条也记进值守单。

这句话比再给一张空头奖状实在。

陆骁出二堂以后,韩彪已经把值守人手分好了。

石六则抱着最后那块木牌跑来。

“班头,东街粮栈虽然空,后墙有一块板新钉过。”

“拆了?”

“拆了。”

“后面不是银子。”

陆骁看他。

石六把一小块旧木板递过来。

木板背面有刀刻。

不是玄翎的羽毛。

是两个已经看过很多次的字。

陆七。

下面还有一行更浅。

“货不过桥,转西汊。”

韩彪站在旁边,半天没说话。

陆骁把父亲的追逃手记拿出来。

“西渡不过桥,重车走旧汊。”

一模一样。

三年前,陆成山不只是查到过西渡。

他进过玄翎现在还在用的落脚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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