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路都是假的,第四路值一千两(1 / 1)

暗红烟火升起不到半刻钟,三封急报同时进了县衙。

东门发现黑羽车队。

南溪发现夜行客换船。

西渡有戴斗笠的人亮出玄翎铜牌。

每一封都有目击人,有车船,有真凭票。

偏偏快班能动的人不到二十。

石六把三张纸排在案桌上,头皮发麻。

“三边都像真的。”

韩彪道:“越像,越不能全信。”

县牢方向忽然传来铜锣。

不是失火锣。

是劫牢。

蒋四平进牢还不到一个时辰,玄翎的人已经动了。

曹五、刘成、蒋四平,三个活口都在里面。

夜鸦那一千两也可能就在三条水陆线上。

陆骁只停了一息。

“韩叔守牢。”

“门不开,锁不换。先保三个活口。”

“宁知微去验他们的水、饭和伤。只在内牢,不往外追。”

“石六带两个人查三路。”

石六指着自己。

“我带两个?”

“不是让你抓。”

“查车马脚钱、船吃水、口音。谁说自己运的是什么,就先看他付的钱像不像。”

陆骁抽出最上面那张急报。

“我去西渡。”

韩彪看他一眼。

“西渡最空,放箭最好放。”

“所以我带最少的人。”

“人多只是多几个靶子。”

岳沉锋把县图压在桌上。

“三路若有一路是真,放走的可能就是夜鸦。”

陆骁道:“三路若全是饵,人撒出去,牢和证物房就都空了。”

“我不押哪一路。”

“先验哪一路肯花真银子。”

周怀安直接调了两名壮班守二堂铁匣,又把四门直报的签条拍在桌上。

“门不封死。每一辆车、每一条船照常记时辰。”

“谁敢因为一支黑羽箭把全城堵了,今晚就什么真路也看不见。”

命令一下,院里立刻分开。

宁知微进内牢时,曹五的晚饭刚送到。

她没有碰碗,先闻送饭差役的手。

“你摸过杏仁。”

差役脸色一变。

“我、我没……”

韩彪一把扣住他。

饭里却没毒。

宁知微掰开蒋四平下颌,看了舌底,又摸他腕脉。

“人没中毒。”

“这个送饭的手上只有苦杏仁油,故意让我们以为毒在饭里。”

话音刚落,外牢门前骤然传来惨叫。

两个蒙面人翻墙而入,一个抛火罐,一个持弩冲向牢门。

韩彪没追持弩的人。

他先把三间牢门的横锁又压上一根铁杠,再让差役泼灭门前火油。

“活口在,案子就在。”

“谁都不许离门。”

那持弩人见内牢冲不开,转身就退。

另一人也没恋战。

两人翻回院墙,奔的却不是县衙外面。

是隔壁证物房。

韩彪脸色一沉。

劫牢是假。

烧证是真的。

证物房窗纸瞬间腾起火光。

他仍没把守牢的人全调走,只分出两名壮班绕后,自己守到周怀安带人接住内牢,才提棍冲过去。

证物房里的换线路账已经烧着一角。

一个蒙面人正往书架上泼油。

韩彪的水火棍从门侧探入,不打头,先卷脚。

那人摔进灰里,火折子脱手。

第二人举弩回身,两名壮班同时掀起早备在墙边的浸水麻毡。

弩箭扎进湿毡,没能穿透。

韩彪趁他再上箭时近身,一棍压腕,一棍扫膝。

两副锁链落下。

两个黑羽袭击者全活着。

曹五、刘成、蒋四平也全活着。

宁知微给被火油烫伤的差役剪开袖子,敷上湿药布,又转身检查三个囚犯的瞳孔和呼吸。

“没人被调包,也没人吞毒。”

曹五隔着牢门盯着外面的烟。

“他们不是来救我们。”

韩彪道:“你终于说了句有用的。”

曹五喉结动了一下。

“他们是来看谁最先往哪跑。牢门一响,知道内情的人会本能去护最怕丢的东西。”

韩彪没有接着逼供,只让人把这句话原样记下。

外面三路急报,也可能在等陆骁亲自替他们指出哪条最要紧。

代价是换线路账烧掉近半。

韩彪看着焦黑纸页,没有发火,只问值守:“最要紧的那页呢?”

值守忙道:“岳大人昨日单独封存的三组真文书编号,在二堂铁匣里。”

“那就先救剩下的。”

另一头,三路消息查得飞快。

东门黑羽车队的凭票是真的,车上却全是浸水破布。车夫拿的是短程空车钱,根本没收压重轴的钱。

石六没扣车夫,只记下付钱人的口音。

“他说青河话,可把‘渡钱’说成‘船钱’,是临时学的。”

南溪那条船也是真的。

船夫一开口却带着北岸口音,问到南溪下游第三道浅滩,他答不出该走左槽还是右槽。

船舱里的黑羽铜牌也是真的,边角却没有半点水锈,像刚从证物袋里拿出来。

真纸、真牌、真船。

配在一起,反而处处不合用。

西渡最像。

斗笠、铜牌、两名带刀护卫一样不少。

陆骁赶到时,那艘乌篷船已经离岸。

岸上还站着三个紧张得发抖的脚夫。

“船上谁?”陆骁问。

“不知道。”

“装了什么?”

“四只大箱,沉得很。”

陆骁看向水面。

乌篷船吃水确实很深。

他没有下令追。

“卸箱时,船头朝哪?”

“朝岸。”

“四只箱都从前舱进?”

“是。”

“那船为什么船尾吃水更深?”

脚夫答不上来。

乌篷船拐过汊口时,船身一轻,尾部忽然浮上来一截。

装的不是重货。

是压舱石。

船一离岸就从暗舱放进了水里。

西渡也是假的。

三路全假。

陆骁正要回城,一匹快马从后面赶来。

石六抱着账簿,几乎从马上滚下来。

“还有一条!”

“城外六码头,今晚报空船的有四艘。”

“前三艘都在急报上。第四艘是北岸来的粮船,报的是空舱,却付了重载拖船钱。”

“船家还多买了两副长篙,说西汊水浅,怕重船搁底。”

石六把一张拖船行收据摊开。

上面的银钱足足是空粮船的三倍。

假路舍得用真凭票。

真路却必须给船夫真银子,因为重船不付重钱,根本没人肯在夜里拖过西汊浅口。

陆骁问:“哪处码头?”

“旧苇平码头,走西汊上游。”

宁知微让人送来的话也在这时到了。

送信差役道:“宁姑娘看了西渡脚夫身上的擦伤。”

“伤口都是从上往下斜着划的,不像岸上打斗,像有人站在高船舷上用篙赶人。”

“她说,真要找那艘船,找船舷高、往上游走的。”

空粮船。

重载拖钱。

长篙。

高船舷。

四样对上了。

陆骁把三张急报全折起来。

“通知岳大人,三路撤回,不追假人。”

“四门继续封消息,别惊旧苇平。”

“韩叔守住那三个活口。”

石六喘着气问:“那咱们呢?”

“去第四路。”

夜色落下时,旧苇平码头外没有灯。

只有一艘高舷粮船慢慢离岸。

船身看着空,吃水线却压得极低。

陆骁伏在下游巡船里,刚抬手示意靠近,高舷粮船上忽然亮起一盏青灯。

相隔百余步,弓弦声被夜风拉成一线。

黑羽箭掠过陆骁肩侧。

噗的一声,钉进巡船尾舵。

整条船猛地偏向浅滩。

高舷上,一道人影站在青灯后。

“陆七死在第三条路。”

声音隔水传来。

“你还敢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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