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们几个都给我好好学学(1 / 1)

车队在澹月山的官道上又行了三日。

过了澹月山,地势逐渐开阔,但路边依旧常有险要之处。

第三日傍晚,车队行至一处叫虎跳涧的地方。

一条湍急的溪流从两座山峰之间劈开一道深涧,官道贴着涧边的峭壁蜿蜒而过,最窄处只容一辆马车通过。

峭壁上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涧底水流轰鸣,白浪翻涌,溅起的水雾将整条路面打得湿滑无比。

那棍法宗师来到齐姓老者身边。

“齐老,这地方太险,若有人在林中设伏,咱们不好展开阵型。

不如退回去绕那条废弃的旧官道,多走十里路,但至少稳妥。”

其余几名劲装武夫纷纷点头。

阿通也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小声说。

“陈大哥,这地方看着确实挺吓人的……”

陈最却已经将长枪从车板上提了起来。

“绕路?绕路多耽误工夫。”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辎重车上一跃而下,靴底稳稳地落在湿滑的青石板上。

他单手握着长枪,枪身黑气翻涌,头也不回地朝虎跳涧深处走去。

“陈最!”那棍法宗师厉声喝道。

“你做什么?这不是你逞能的时候!”

陈最没有理他。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背影在暮色和水雾中渐行渐远。

齐天尘没有喊他。

他只是将膝上那柄长刀往怀里拢了拢,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刀鞘上的金环。

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虎跳涧深处,密林之中果然藏了人。

藏的不是一拨,是两拨。

两拨人马本是各打各的主意,谁先抢到那柄“谁如”剑就算谁的,彼此间甚至暗暗较着劲。

可当陈最扛着长枪大摇大摆地走到两拨人马中间时,两边同时愣住了。

“这小子是谁?”

“听炉轩的车队里没见过这号人物。”

“一个人?找死吗?”

陈最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震得青石板上积水飞溅。

他抬头看了看南坡的密林,又扭头看了看北坡的乱石堆,嘴角微勾。

“两拨人凑一块儿了,正好省得我跑两趟。一起上吧。”

此言一出,藏在南坡密林的一名门中长老勃然大怒,拔剑便要纵身跃下。

北坡的一名当家也不甘示弱,率着手下从乱石堆后扑了出来。

陈最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退反进,龙游身法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展开,身形在暮色中快得像一道捉摸不定的青烟。

长枪在手,翻涌的黑气在枪尖上凝成一片幽深的寒芒。

灵蛇盘柳枪的缠,鬼影十三枪的诡,风雪夜归枪的凛。

三套枪法在他手中随意切换,枪势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

第一拨冲上来的七八个武道好手甚至还没看清枪尖的方向,便觉手腕或肩头同时传来一股刺骨的阴寒。

兵器纷纷脱手。

第二拨剑客的剑阵还没来得及展开,便被陈最以龙游身法切入阵眼,长枪横扫逼退了正副两名阵眼。

他每一枪都留着分寸。

不取性命,只伤关节,震手腕,挫经脉,打得对方丧失战力便收枪变招。

不是心慈手软,而是这些人的命,在他眼里没有经验值以外的东西值得浪费力气。

不到两炷香的工夫,五十三名伏兵躺了一地。

呻吟声和兵器落地的当啷声交织在一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惶。

陈最收回长枪,枪尖上沾的血在路边的青苔上随手一抹,转身朝车队走去。

齐天尘坐在辎重车上,从头到尾没有出手,甚至没有动过握刀的手。

他只是眯着眼睛看完了整场战斗,目光随着陈最的枪尖移动,眼底的赞赏之色越来越浓。

在他看来,如今的江湖和四十年前的江湖完全是两个样子。

四十年前,江湖上遍地是豪杰。

有人为了一句承诺独闯龙潭,有人为了一口气单挑整个门派,有人路见不平拔刀便砍...

那时候的武夫,骨子里有一股野性。

行事不羁,快意恩仇。

靠的是肝胆热血,讲的是江湖道义。

可现在的年轻一辈呢?

门派弟子被规矩捆着手脚,世家子弟被礼数磨平了棱角。

偶尔冒出几个拔尖的,不是趋炎附势就是畏首畏尾。

他在听炉轩看了几十年的年轻弟子,资质好的不是没有,努力的不是没有,但就是没有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劲。

那股天不怕地不怕,天王老子来了也敢捅一枪的劲。

这才是真正的武夫气概。

“你们几个都给我好好学学。”

齐天尘突然出声,让其余人不禁认真起来。

“行走江湖,稳妥二字当然要讲,但若事事只求稳妥,那还叫什么行走江湖?

那叫缩头乌龟。”

齐天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四十年前,老夫和你们一般年纪的时候,在淮西道上遇到一伙山匪劫镖。

六个人对八十多个悍匪。

换做你们怎么办?

是不是该掉头回去搬救兵?”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

“我们没有。

六个人,六把刀,从山脚砍到山顶,砍了整整一夜。

活下来三个,山匪散了。

那一趟镖的货主是个开药铺的穷郎中,酬金不过五两银子。

事后有人问老夫,值得吗?

老夫告诉他,不是什么事都要算值不值得的。”

他转过身,伸手朝辎重车方向一指。

“这一路,人家陈少侠替咱们清了九拨伏兵。”

他停了一拍,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

“老夫且问你们。

人家陈少侠跟咱们听炉轩有什么交情?”

无人应声。

“没有。”

齐天尘自己答道。

“他是你听炉轩的弟子吗?

不是。

他用过咱们听炉轩打的一杆枪吗?

也没有。

可人家就是帮了,帮了一路,连句声谢都没跟你们讨过。

换了是你们,会不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单挑九个门派?”

溪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带着那名棍法宗师,所有人都羞愧的面红耳赤,目光躲闪,不敢与齐天尘对视。

他们心里明白,齐天尘骂得句句在理。

可让他们难受的是,骂他们的这些话,每一句都在夸赞那个姓陈的年轻枪客。

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这就是。

他们嫉妒陈最吗?

当然嫉妒。

一个半路杀出来的毛头小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观山境的修为,凭什么让齐老天尘这般另眼相看?

他们在听炉轩待了半辈子,在齐天尘面前毕恭毕敬,勤勤恳恳,都未能换来一句赞赏。

可这小子呢?

往车板上一坐,张口就是顾以游,闭口就是柳吟笙,随随便便讲几个故事就把老爷子和阿通全哄得团团转。

但嫉妒归嫉妒,他们无法反驳。

人家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战绩,一桩桩一件件摆在那里,由不得他们不服。

陈最坐在辎重车上,把齐天尘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朵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难绷。

齐老爷子把他夸得天花乱坠。

什么不图回报,什么仗义相助,什么问心无愧……

他不是不图回报。

他是太图回报了。

这些伏兵在他眼里,可都是会走路的经验值啊...

若是不及时出手怎么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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