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王爷教训的是(1 / 1)

林见溪接着道。

“大昭确实有乱。

但大昭之乱,乱在同族异心,说到底不过是兄弟阋墙。

若遇外敌,终究会同仇敌忾,团结一心。

可大朔之危,危在异族崛起,各怀鬼胎,难结同心。

例如大楚遗民虎视眈眈,蓄势待发。

就连那八大家族表面也是同气连枝,实则各自为政。

两相比较,大朔之难,比大昭就要严重得多。”

萧战眯了眯眼。

他没有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只是用指腹在杯壁上缓缓摩挲,那枚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在瓷面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他心中暗惊。

这女子对大朔的局势了如指掌。

甚至连八大家族之间的缝隙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此时,他面上不能露怯。

然后,他依旧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不屑。

“不过是一些丧家之犬罢了,又掀得起什么风浪?”

话虽如此,但他自己也心里清楚,这些年大楚遗民崛起的速度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商家的私兵、谢家的布局……

桩桩件件都在提醒他,那些亡国之人并没有死心。

只是面对一个大昭的宰相,他萧战无论如何不能露出一丝惧意。

林见溪没有急着反驳,只静静看了他片刻。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像一把极薄的刀片,贴着皮肉缓缓划过。

“王爷说得对,大楚遗民确实难以推翻大朔。可若是加上妖域妖孽呢?”

此言一出,萧战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

堂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廊下铜铃被风撞响的轻音。

萧战审视着林见溪,那双深陷的眼眶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看了她很久,将茶盏缓缓放下,却一口也没再喝。

妖族。

这世上知道妖族的人不多,知道妖域之门松动的人更少。

萧承衍前几日送回来的密信里,便提到了那大昭的三皇子赵澧化身妖物一事。

至今还压在他心头。

可他一直不敢往深处想。

毕竟,千年了。

人族与妖族之间的那道门已经关了一千年。

没有人知道门后面是什么,没有人知道那些东西还有多少,更没有人知道它们一旦出来,会怎样。

“父亲。”

此时,一旁的萧承衍忽然开口。

“这位林相,确实对妖域之事有所了解。

或许...她真的能帮我们大朔一回。”

萧战侧目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然后,他又看了看林见溪。

那女子端坐客位,面上不见半分得意,也不见半分怯意。

像是一株长在深谷里的青竹,风来不折,霜打不凋。

难道这女子真是为了帮助他们大朔而来?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松了口。

“哦?那敢问林相,到底有何高见?”

林见溪站起身,朝他微微欠身,礼数依旧周全。

可她说出来的话,却让萧战眉头猛地一拧。

“有些话,我得和你们圣上说。”

堂中空气凝了一瞬。

萧战盯着她,目光里翻涌着意味不明的东西。

这女子胆量确实不小。

她一个外朝宰相,踏入他王府的门还不够,还要进大朔的皇宫,面见大朔的天子。

这已经不是来“解危”了,这分明是拿着自己的命在赌。

可她偏偏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既不解释,也不退让,只等着他给一个答复。

萧战沉默了许久。

他当然可以拒绝,甚至可以将这几个人统统扣下,等查清底细再说。

可他没有。

几番思量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

“好。我带你入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林相。

我丑话说在前头。

你若在大殿之上说了一个字的假话。

不用陛下开口,我萧战第一个不饶你。”

林见溪再次欠身,神色坦荡。

“王爷放心。只是民女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萧战皱眉问道。

“我需要应楼主与我一同进殿。”林见溪道。

萧战皱了皱眉,看了看一旁一言未发的应如是,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可以。随我一起来吧。”

若是换做那个拳法宗师贺白楼他还需要犹豫犹豫。

而那智周楼楼主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商贾之人,这两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根本做不出什么小动作。

说罢,萧战便不再多言,大步朝堂外走去。

林见溪和应如是也跟随而去。

萧承衍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廊道拐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陈最,低声道。

“陈兄,你说我这算不算将功补过?”

陈最把手中那盏凉透的茶放下,拍了拍衣摆,慢悠悠道。

“算不算,得看你伯父怎么想了。”

……

三人出了王府,沿驰道向王庭深处行去。

萧战走在最前头,腰间那柄乌鞘长刀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林见溪与应如是一左一右跟在后头,一个步履沉静,一个步态闲适。

沿途侍卫见了萧战,纷纷驻足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往他身后那两人身上瞟。

大朔王庭里何曾见过女子儒生与富家翁模样的外人?

更别说还是由亲王亲自引路。

王庭正殿离王府不算远,穿过两道宫门,又过了一条长长的石板御道,便到了。

殿宇穹顶极高,以整根铁木为梁,梁上悬着数盏长明灯。

灯火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晃,将满殿映得明暗交错。

殿门大开,门前站着两排带刀侍卫,甲胄在灯下泛着冷光。

忽然,林见溪竟是不合时宜的轻轻笑了一声。

“林相在笑什么?”萧战面露不悦的问道。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这句话放在大朔萧家,却是有些错了。

王爷竟能不着朝服,佩刀上殿,如此情形,在大昭可从未有过。”

萧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一笑。

“我们草原儿郎,素来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

以心相交,以命相托,这才是萧家的规矩。

哪像你们大昭那边,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使绊子。

就说你们那三个皇子,哪个不是为了坐上那把椅子,落到如今这般下场?

说句难听的,这也是你们大昭重用那些儒家书生的缘故。

一个个就在那儿玩心眼。”

林见溪听完,却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王爷教训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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