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懒剑穿林,金币抵债(1 / 1)

“咕噜——”

一声极度响亮且充满节奏感的腹鸣声,如同闷雷一般在静谧的山洞深处炸开,瞬间打破了黎明前最后那一丝朦胧的睡意。

苏寂在混沌中翻了个身,原本以为会撞上昨晚那堆让他做美梦的碎银子,结果身体下陷处触到的却是一片坚硬的岩石与冰凉的地面。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所见并非金光闪闪的宝藏,而是楚清漪那张清冷却带着几分戏谑的脸庞,以及手里那块只剩下碎屑的干粮。

“醒了?”

楚清漪的声音清冷如碎玉投珠,随着一声轻响,她将最后一口干粮咽下,神色淡然,“昨晚那个寻宝客留下的盘缠,我已经用来购买干粮、炼制了安神香,并从那堆乱七八糟的杂货里翻出了这张去往下一站的地图。”

苏寂坐起身,习惯性地往身下一摸,只抓了一把灰。他愣了足足三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涩的质问:“清漪啊,咱们昨晚拼了老命去拆解那个暗号,我的‘加班费’呢?那可是整整三十两纹银啊,哪怕折成铜板,也够我喝个三年醉的。”

楚清漪轻轻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处理尸体的不是她一样自然:“那些纹银太招摇,若是路上遇到劫匪,那是找死。三十两放在这里,怕是买不来你三天安稳觉。”

“那可是我的血汗钱!”

苏寂跳了起来,动作中带着一丝力不从心的虚浮。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昨晚经脉受损的刺痛感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就像是堵塞多年的水管突然被打通,虽然还谈不上浩瀚如海,但已足够支撑他跑个百八十里地,或者——打个滚。

“哼,少废话。”楚清漪瞥了他一眼,将那张残破的羊皮卷推到面前,目光锐利,“太阳要出来了,血影教的巡逻队很快就会扩大范围。这里不宜久留,走吧。”

苏寂趴在地图上嗅了嗅,确实没有什么铜臭味,只有一股陈旧纸张和油脂混合的味道。他愤愤地瞪了一眼楚清漪,嘴硬道:“行行行,你是正牌医师,你说走咱就走。那那……今晚我陪你睡,把我那堆‘废铁’拿过来防身。”

“……滚。”楚清漪翻了个白眼,起身往外走,“你带着那堆破铜烂铁只会拖慢我的脚程。”

晨光熹微,山林间雾气缭绕。苏寂拖拖拉拉地跟在楚清漪身后,嘴里还在碎碎念:“三十两……这年头当个神偷都不如当个守财奴……”

两人一前一后钻入密林,脚下却走得极快。

若是旁人看去,定会觉得此二人身法诡谲。楚清漪身姿轻盈,每一步都踩在极隐蔽的草叶上,不染尘埃;而苏寂则完全是另一副德行。他双手插在袖子里,眉头紧锁,一副“生无可恋”的丧家之犬模样,每走几步还要停下来打哈欠、擦口水。

但他脚下踩踏的步点,却暗合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这该死的血影教,是不是都是饭桶?”

苏寂一边走一边抱怨,脚尖轻点,身体便如一片羽毛般向前飘出丈许,却稳稳地落在树干半腰的枝桠上。

“半夜三更不让人睡觉,巡逻队也敢点这么多?还有那个领头的,走路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声音大得方圆五里都能听见。”他随着树梢晃荡,睡眼惺忪地向下俯瞰,“我说清漪,咱们能不能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比如哪家……咳,比如哪个没人管的破庙?”

楚清漪头也不回,声音在林间回荡:“越接近山脚越安全,越接近人烟越方便补给。而且——”她顿了顿,“你昨晚修补经脉,消耗极大,现在的你,贪生怕死之心正在作祟。”

“你懂个屁!”苏寂翻了个白眼,身体顺着树干极速下滑,竟在落地瞬间悄无声息地收势,仿佛从未动过,“我这叫‘战略性躲避’,懂吗?”

话音未落,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几声压低却刺耳的交谈声。

“……昨晚那个把东西藏在地窖里的蠢货,真的死了?”

“死了,脑袋都被砍下来了。不过你说,咱们那个少教主是不是太谨慎了点?连个后手都不留……”

“闭嘴!这是血影教,少教主的命都只有他爹能夺,你算老几?专心带路!”

苏寂原本还在抱怨,听到这声音,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窜了起来。

“卧槽,是大部队!”

他压低声音惊呼,却并没有展现出丝毫慌张。他脚尖在树根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竟然借势向后飞去,不是逃跑,而是倒退着挂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眼睛眯成一条缝,顺着树枝的纹路滑向更深处的阴影。

那是一支约莫十人的血影教巡逻队,一个个披坚执锐,腰间挂着鬼头刀,正神色紧张地在林间穿梭。他们的警惕性极高,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搜查一番,显然是针对昨晚苏寂那一手“点穴杀人”留下的恐惧。

苏寂悬在半空,看着下方几个手电筒(火折子晃动)的光柱扫来扫去,心里直犯嘀咕:“这几个当兵的脑子是不是进了水?咱们明明就是往东走的,他们怎么往西绕圈?这要是去当刺客,估计连贼头都要被自己绊倒。”

就在他准备换个树梢再抱怨两句的时候,一名负责带路的教众似乎觉得有些口渴,便停在一棵合抱粗的大树下,解下腰间的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苏寂眼睛一亮。

“发财的机会来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体内的真气——那本被他修补得有些古怪的残篇《北冥残功》,此刻竟然在经脉中欢快地流淌起来。这种感觉,就像是冬日里喝了一口热汤,暖洋洋的。

“凌波微步,踏!”

苏寂没有直接下树,而是按照易经的卦象,脚下的步法瞬间变幻。他的身影在树干上忽左忽右,忽快忽慢,仿佛在跳舞,又仿佛在捉迷藏。

最诡异的是,他并没有完全隐匿身形,而是故意让几个教众看见了他在树梢上晃悠的身影,甚至还夸张地挥了挥手,打了个哈欠,仿佛在嘲笑他们是在浪费时间。

“喂!上面那个!是你吗?”

一名教众猛地抬头,火折子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苏寂心中冷笑,脚下一错,身子瞬间如离弦之箭般从教众头顶掠过。他并没有落地,而是凌空御气,整个人贴着树干滑翔,速度之快,竟在身后留下了一道残影。

“砰!”

那名教众反应极快,一刀劈向苏寂消失的方向,木屑飞溅。

苏寂却早已落在前方十丈开外的一棵更高大的松树顶上。他单手倒挂在树枝上,借着树冠的遮挡,看着下面那群气急败坏、互相推诿的教众,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切,一群废柴。”

他并不是在挑衅,单纯是觉得好玩。刚才那一下滑翔,虽然只是临时抱佛脚用残篇拼凑出来的身法,但也足以让他体验到“御气滑行”的快感。那种脚下无根、身轻如燕的感觉,比喝酒爽多了。

但这还没完。

苏寂的目光在那群教众腰间游移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名领头的刀疤脸腰间挂着的一枚黑铁令牌上。那是血影教中层以上的信物,值钱,或许能换二两银子。

“罢了,当个纪念品吧,权当是咱们‘合作’的定金。”

他身子一松,整个人像是一片落叶般从十丈高空飘落。就在即将接触地面的瞬间,他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顺势向前一滚,落地无声。

那名带路的教众似乎觉得刚才的风声太像是一个人的脚步声,便带着人马折返了过来。当他们看到树下空无一人时,火折子的光圈里满是迷茫和恐惧。

“人在哪?是不是溜了?”

“不可能!这里除了树就是石头,他能去哪?”

苏寂贴着树根趴在地上,屏住呼吸,眼珠子一转,突然对着旁边的一块石头大吼一声:

“哎哟!我的腿!”

这一嗓子,声如洪钟,震得树上的鸟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那群教众大

那帮教众一听这动静,只当是什么绝顶高手现身报复了,被苏寂这一嗓子震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撤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连个鬼影都没了,生怕多留一秒会遭到“天打雷劈”。

苏寂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从草丛里钻出来,冲着那帮早已跑没影的蠢货做了个鬼脸:“胆子比蚂蚁还小,这种猪脑子也配在江湖上混饭吃?简直是对‘强’字的侮辱。”

楚清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催促道:“少废话,赶紧走,趁着夜色还能赶一段路。”

“啧,就知道压榨劳动力。”苏寂嘴里嘟囔着,脚下却丝毫不慢。楚清漪稍微一提气,苏寂便身形一晃,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稳稳落在十丈开外的树梢之上。

夜风呼啸,林中漆黑一片,但苏寂的脚程快得惊人。他口中不停地抱怨血影教那帮巡逻队蠢得像猪,走起路来乱晃悠,容易撞树还容易被人阴。然而这抱怨声在风中显得有些含糊不清,很快就被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取代。

凌波微步讲究的是步法玄妙、变化万千,本是极易迷路的高深武功,在苏寂手里却成了专治失眠的“催眠曲”。他踩着树干如履平地,身体随着树枝的颤动左右摇摆,居然就这样靠着一脚一脚的轻功,硬生生地在半空中睡着了。

楚清漪在他身侧护法,目不斜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自家这位同伴睡着了也照样能杀人越货。

行至半途,前方隐隐传来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一队血影教徒正小心翼翼地摸索过来。

若是换作旁人,早就隐匿身形或是绕道而行了,可苏寂眼皮都没睁一下。听到火把晃动的声音,他直接气沉丹田,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一片羽毛般不受控制地向前滑了出去。

“借过借过,挡道了!”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连脚都没沾地,便从那队教众头顶呼啸而过。

待那队教众反应过来抬头张望时,只能看到一道黑影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连句废话都没留下。

苏寂借着那股冲力,顺手抄起路边一块挂在树杈上正欲收回去的腰牌,回头一看,乐了。

“嘿,这不又是块破铜烂铁吗?留着吧,权当是给诸位猪头大哥的‘路费’。”

拿走了那块腰牌,苏寂心情大好,在树上不仅没醒,甚至打起了呼噜。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既白,山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

二人终于抵达了山脚。苏寂这一路睡得昏天黑地,这一见天亮,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一个激灵从树上跳下来,脚刚沾地,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

“楚清漪!别走了!”

他指着不远处飘出袅袅炊烟的镇子,眼睛里冒着绿光,指着一家看起来生意最好的客栈就冲了过去。

“快,快去最好的那家!我要吃肉,要吃大盘的肉!”

进了店,苏寂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袖子一挽,拍着桌子大吼道:“小二!先上三十个馒头,再来肘子,要红烧的!要最肥的!”

楚清漪看着满桌刚上来的大鱼大肉,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店家递来的账单,眉头微蹙:“苏寂,咱们现在身无分文,昨晚的‘加班费’早买干粮了。”

“切,那叫什么加班费,那是我的血汗钱!”

苏寂满嘴流油,筷子如雨点般落下,含糊不清地嚷嚷道:“本少侠昨晚冒着生命危险给你开路,还要忍受你们这些高冷女侠的毒舌,这顿饭不给你买单怎么行?这叫‘工伤’,懂吗?”

他一边说,一边把一块大肥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道:“赶紧的,记我账上,回头要是没钱了,我就把你那剑卖了给你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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