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被山风扯得粉碎,零星几点寒星挂在半空,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砚台,晕染在深山幽谷的宣纸上。
苏寂盘腿坐在那块尚有余温的大青石上,手里抓着一块还冒着热气的野猪肉,油脂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他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那模样不像是个身处荒野的亡命之徒,倒像是个没落了的纨绔子弟在挑剔家宴。
“没有软床也就算了,这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屁股都要坐疼了。”
苏寂抓起一块肉,撇了一眼身旁那个正在熟练地劈柴、生火的身影,眉眼间满是嫌弃。
“还有,这肉虽然香,但嚼起来太费劲,要是能配上一壶温好的烧刀子,或者哪怕是碗热乎乎的小米粥,我也至于这么快就把这一半的肉都咽下去了。”
楚清漪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把被磨得发亮的柴刀,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枯树枝在刀刃上整齐地裂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她头也没回,声音清冷,像深山里的泉水,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有软床是因为我们要节省体力,没有椅子是因为我们需要时刻警惕。至于下酒菜,既然你这么挑剔,那这顿晚饭就免了。”
苏寂嘿嘿一笑,根本不在意她的冷淡,反而把最后一块油汪汪的肉塞进嘴里,咂摸着那股浓郁的肉香,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清漪啊,你太不懂得享受生活了。我们这是在深山老林,不是在逃难的路上。”
苏寂拍了拍手上的油渍,望着远处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群山,虽然嘴上抱怨个不停,但他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这里确实荒凉,确实破旧,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但这会儿,却有一种难得的、远离尘嚣的惬意感。
“至少不用给江湖上的牛鬼蛇神送礼,”苏寂咽下最后一口肉,把骨头随手一扔,看着满地的狼藉,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这地方……倒也不赖。要是鲁三通那老匹夫还在,估计做梦都想把我也关进来当苦力。”
楚清漪手中的柴刀顿了顿,随即再次挥下,这一次,她似乎对苏寂的抱怨感到一丝无奈,随口回了一句:“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寻水。”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破空声突兀地划破了夜色的宁静。
那声音很轻,像是枯叶被风卷过,又像是夜鸟振翅,但在苏寂那双看似慵懒实则锐利的眼睛里,却如同惊雷般刺耳。
苏寂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嚼完嘴里的肉渣,整个人便像是一只被惊醒的猫,悄无声息地动了一下。
楚清漪手中的柴刀“锵”的一声弹入鞘中,她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同出鞘的利剑。
“砰!”
几乎是在两人反应过来的同一瞬间,原本摇曳的柴火堆旁,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飞,木屑飞溅,门板重重地砸在墙角,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火光瞬间被惊散,周围的黑暗中,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了进来,带着一股混杂着泥土、汗臭和血腥味的腥风,瞬间填满了这个狭小的营地。
这几人一身破烂的青布衣裳,手里提着生锈的砍刀,脸上带着灰土和狰狞,显然是这一带出了名的穷凶极恶之徒。
领头的一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绿豆眼在火光下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苏寂那副懒散模样和楚清漪那虽然朴素却难掩清丽的面容上停留了许久,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吞咽口水的声响。
“哟呵,这深山老林里的,还有这么肥的羊?”
领头人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粗粝,带着浓浓的匪气。他一脚踢开地上的木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中的砍刀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大哥,这地方看着偏僻,怎么还有活人?而且……”
旁边一个小喽啰咽了口唾沫,眼神往楚清漪身上瞟,满眼淫邪:“看着这娘们儿长得标致,估计是有钱人家的逃难眷属。兄弟们发财了,今晚能吃顿好的,还能换个痛快。”
苏寂嘴里还叼着最后一口肉,听到这刺耳的污言秽语,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咽下肉,随手从地上抄起一根烧火用的粗木棍。
这根棍子也就手腕粗细,上面还沾着黑色的炭灰,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滑稽。
“真没礼貌。”
苏寂打了个饱嗝,一脸的嫌弃,就像是在评价一群乱闯进来的苍蝇。
“不仅穷,而且没教养。吃我的肉,还骂我是猪。”
领头人被苏寂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激怒了,他本就是一路烧杀抢掠惯了的强盗,最恨别人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呸了一声,狞笑道:“小子,嘴巴可以利索,命就不行了。识相的就把身上的银两和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还有这娘们儿也归大爷,保你们个全尸!”
说着,他举起手中那把锈迹斑斑的砍刀,一步步逼近,眼神里的贪婪已经变成了赤裸裸的威胁。
“怎么?没钱?没钱……”
领头人走到苏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中的刀尖直指苏寂的鼻尖,冷笑道:“没钱那就拿命来填!老子饿了一天了,正好拿你们兄弟俩当补品!”
楚清漪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手中已经扣住了三枚刚刚削好的竹签,目光如冰,显然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但苏寂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挡在了她面前。
“嘘,别动。”
苏寂有些不情愿地叹了口气,那眼神里满是可惜,仿佛他在惋惜那顿还没吃完的肉,又像是在惋惜这难得的清净夜晚被破坏了。
“清漪,你不懂。和一群脑子缺根筋的野蛮人讲道理,就像是跟猪摔跤,赢了没意思,输了更丢人。我这就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以后学会怎么做一个有素质的强盗。”
苏寂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脚下微微错开了一个奇怪的马步,看似随意,实则脚下暗藏玄机。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步伐,身体重心看似在左腿,却又在一瞬间滑向右腿,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飘逸。
领头人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装神弄鬼!看刀!”
他大吼一声,手中的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劈向苏寂的肩膀。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劈实了,别说一条胳膊,就是半个身子都能被劈成两半。
周围的三个喽啰见状,也纷纷举起手中的砍刀,怪叫着围了上来,瞬间将苏寂围在中间。
苏寂看着迎面而来的刀光,脸上的戏谑之色反而更浓了。
“这就急了?还没吃饭呢,火气这么大。”
话音未落,苏寂的身形突然动了。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发,也没有气劲纵横的轰鸣。他就像是脚踩在薄冰上,又像是水中的游鱼,身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微微侧身。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柄足以劈开木头的砍刀,竟切在了一根粗糙的木棍上。领头人只觉得一股阴柔却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虎口瞬间发麻,手中的砍刀竟然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嗡嗡作
……嗡嗡作响,最终落向了草丛深处。
苏寂并未看那飞刀一眼,只是手腕轻轻一抖,手中那根烧火棍瞬间化为一道残影,如游龙般精准地点在了领头人后脑的天灵盖上。
“咔嚓”一声微响,那是骨质碎裂的声音。
领头人浑身一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飞去。重物撞击石壁,发出一声闷响,随后滑落,不动了。
周围的三个喽啰瞬间吓傻,双腿一软,手中的砍刀“哐当”一声掉了一地,目光惊恐地盯着苏寂,恨不得当场跪地求饶。
苏寂慢悠悠地拍了拍肩膀上的柴火灰,看着瑟瑟发抖的小喽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穷得连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一群饭桶,真是扫兴。”
话音未落,他再次出手。只见他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喽啰之间,手中木棍翻飞,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功夫,风卷残云般将剩下几个喽啰全部打晕,顺手点住穴道。
苏寂嫌恶地踢了踢地上的一只脚,将他们像码柴火一样码放在柴房里。
处理完这一切,他长舒一口气,转身看向正在生火的楚清漪,摆了摆手,一脸意兴阑珊:“行了,今晚这顿猪肉算是白忙活了,还得费劲处理这些垃圾,真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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