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月下松林静,且偷半日闲(1 / 1)

“这哪是大事啊!那是不要命的事!”苏寂打断了她的感性思考,语气急促,“快走!回头再说!”

说罢,他甚至来不及解释这只是为了摆脱黄裳的借口,转身从腰间摸出几张平日里随手涂鸦的废纸——那上面画的全是些扭曲的线条和莫名其妙的图形,看起来跟鬼画符没什么两样。

“道长,这是小弟我参悟‘天地至理’留下的心得,虽然还很不成熟……”苏寂随手将那几张废纸塞进黄裳手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但这‘指路’可是无价之宝,您拿去细品,务必帮我在这个江湖上扬名立万,给小弟挣点面子!”

黄裳捧着那几张“废纸”,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颤抖着手翻开一看:“真的吗?苏小友果然深藏不露!这看似潦草,实则……”

那几张纸上画的是他深夜解手时随手勾勒的“膀胱收缩肌群图解”,以及“如何用舌头卷出完美圆环”。

“道长,您先别细究里面的物理光效,这代表的是一种无上的大道!”苏寂连忙捂住黄裳的嘴,感觉自己的良心在滴血。

黄裳推开他的手,浑身颤抖,眼中满是对知识近乎癫狂的渴望:“大道……大道!妙哉!妙哉!苏小友,今日一别,黄某定当在书海中为你建立生祠!”

……

“呼……呼……”

两道人影如鬼魅般穿过层层灌木,最终一头扎进了一片茂密的松林深处。

这里背风向阳,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松针洒下斑驳的光点,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好闻的树脂清香。

彻底脱离了黄裳的视线范围,苏寂那股紧绷到极致的精气神瞬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他发出一声长长的、甚至有些夸张的哀嚎,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噗通”一声瘫倒在松针堆里。

“哎哟我去……我的老腰,我的老腿……”

苏寂躺在地上,大张着双臂,呈“大”字形,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扭曲得既痛苦又带着几分解脱。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他略显狼狈的衣衫。

楚清漪紧随其后落下,此时的她虽然面色依旧清冷,但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也泛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虚惊。

她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形象瘫在地上的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帕轻擦额角的冷汗,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苏寂,你刚才那副急吼吼逃跑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倒像是个被鬼追的瘟神。”

“瘟神怎么了?瘟神活得久啊!”苏寂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松枝间漏下来的那一方碎银般的月色,苦笑道,“清漪啊,你这就不懂了。那黄裳虽然是个被书读傻的偏执狂,但人家那是真·武学奇才。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就被他那种‘要把世间道理都揉碎了吞进肚子里’的眼神给震死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是你站在显微镜下看细菌,而细菌也在显微镜下看你,发现你身上全是bug。”

楚清漪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伸手在他满是冷汗的额头上探了探,眉头微蹙:“体温正常,看来并没有真正受伤。苏寂,你刚才骗黄裳的那张纸……真的只是废纸?”

苏寂闭上眼睛,享受着楚清漪指尖的微凉,懒洋洋地哼了一声:“那可是我大半夜在茅房里,憋着尿憋出来的传世名作。那上面画的不是‘天地至理’,而是‘括约肌控制法’和‘人体骨骼折叠极限研究’。你说这算废纸吗?对他来说,那可能就是《九阴真经》的草稿。”

楚清漪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她眼神流转,看着苏寂那副玩世不恭的睡颜,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你还真是祸害遗千年。把那种胡言乱语说成‘天地至理’,还说要‘扬名立万’。你说,你这辈子最大的梦想,恐怕就是把整个江湖都忽悠瘸了吧?”

“知己啊。”苏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手指在松针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江湖嘛,不就是大骗子和小傻子博弈的游戏吗?我刚才那一手,不过是把‘降维打击’具象化罢了。你看,我只要稍微露点缝隙,那黄裳就会顺着缝钻进去,然后在他自己的逻辑闭环里自我感动。我不给他这个缝,他可能会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那样咱们俩今晚都得交代在朱雀大街上。”

说到这里,苏寂的语气稍微沉重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语调:“所以,那张纸虽然不会让你明天就成为武林盟主,但它至少能给我争取到半个月的逃命时间。这就足够了。”

楚清漪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光芒。她伸手轻轻帮苏寂理了理被树枝挂乱的衣领,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做过千百次。

“苏寂。”她轻声唤道。

“嗯?怎么了?是不是想杀我灭口,因为我看见了你画的那啥……人体折叠?”苏寂半睁着眼,眼睛里却没什么睡意,透着一股精明。

“闭嘴。”楚清漪白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块有些干硬的面饼,“你刚才跑得太急,小腿外侧好像擦破了点皮,我给你上点药。还有,吃了东西再睡。”

苏寂看着递到面前的那块面饼,舌头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虽然很想说“我要吃鹿肉,我要喝梅子酒”,但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狼狈的装束,又看了看楚清漪那双清清冷冷却又透着关切的眼眸,最终还是妥协了。

“遵命,娘子大人。”他做了一个夸张的拱手动作,顺势坐了起来。

楚清漪拧开瓷瓶,将药粉洒在他的伤口上。苏寂倒吸了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嘶——这药劲儿真大,比刚才黄裳瞪我的眼神还疼。”

“那是金创药,治伤用的。”楚清漪一边为他包扎,一边低声说道,“苏寂,我知道你不想死,所以我才答应和你一起逃。你虽然嘴上说着混日子、怕死,但刚才那一瞬间,你比谁都果断。如果是为了我自己,我可能早就跑了,但我不会丢下你。”

苏寂感受到膝盖上传来的触感,那是布料摩擦过皮肤,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他眨了眨眼,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在这乱世之中,能有这么个人,不管他是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还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都愿意陪他疯一把,这种感觉很奇怪,却也很踏实。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楚清漪的手腕,将那块面饼强行塞进她手里,然后自己抓起另一块,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咔嚓。”

面饼有些硬,渣子掉了一地。苏寂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真好吃!这绝对是这几十年来我吃过最硬的面饼,口感……就像是嚼石头,但我喜欢!”

楚清漪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帮他拍掉肩上的松针:“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身体底子好,刚才那一番激斗也没怎么消耗真气,稍微吃点垫垫肚子就行。”

“吃这么点怎么行?我可是经常饥饿的人。”苏寂咽下口中的面饼,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这叫战略性进食。我偷了半日闲,得攒足力气,等会儿要是哪只野狗敢来咬我,我得先吃它一口再动手。”

两人坐在松树下,周围是寂静无声的松林,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苏寂吃完了最后一点面饼,擦了擦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困了。”他揉了揉眼睛,身子一歪,重新倒在了松针堆上,“清漪,你看着点周围,要是黄裳那老疯子追来了,或者金兵来了,你一脚把我踹醒。”

“知道了,傻瓜。”楚清漪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宁静。

苏寂闭上眼睛,

苏寂像条脱水的鱼般瘫倒在松针堆里,身下的松树根凸起硌得他呲牙咧嘴,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更放肆地勾起嘴角,冲着头顶斑驳的树冠开始吐槽:“黄裳这老疯子,真是把书读傻了。人都被人追杀了,还整天想着怎么藏经文、练神功,殊不知那玩意儿根本不是护身符,分明就是个定时炸弹。”

楚清漪坐在一旁,月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她手里的动作极稳,熟练地撕开染血的布条,沾了金疮药便往苏寂的伤口上按去。

“疼就别乱动。”她淡淡地说道。

“疼疼疼!你轻点!”苏寂吸着凉气,嘴上抱怨个不停,“这老书呆子要是还没死,估计就在古墓里和耗子抢食吃呢。那张‘废纸’……要是散出去,整个江湖都得跟着遭殃,到时候多少高手得为了它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真是笑死人了。”

楚清漪一边清理,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嗔怪道:“你嘴上嫌弃它废,刚才在山道上要是没它,咱俩早成定坤宫的刀下亡魂了。你嘴硬,手却护得滴水不漏,这会儿倒是装起死猪了。”

苏寂没接话,只是苦笑一声,索性把脑袋一歪,靠在树干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夜色渐深,林间虫鸣阵阵,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交叠成一团。

“给。”楚清漪从行囊里掏出两块干硬的面饼,递到苏寂嘴边。

苏寂凑近闻了闻,眉头瞬间皱成了死结,一脸嫌弃地往后仰了仰:“又是面饼?连点肉丝渣子都没有?你是打算把我喂成兔子吗?这怎么下咽,噎得慌。”

楚清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面饼硬塞进他手里,冷声道:“嫌淡?嫌淡就别吃。饿死了别拉着我要人参吃。”

苏寂看着手里这黑乎乎的干粮,抗议无效后只能认命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行行行,我是劳动力,我是工具人,吃糠咽菜也是为了革命……”

两人一言不发地啃着干粮,苏寂虽然抱怨着没肉,但咀嚼得却很认真。片刻后,他终于咽下最后一口饼,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身子一歪,彻底躺平。

“困了。”他揉了揉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一副睡得昏死过去的模样,“清漪,你看着点周围,要是黄裳那老疯子追来了,或者金兵来了,你一脚把我踹醒。”

“知道了,傻瓜。”楚清漪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宁静,她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目光警惕地扫向林外黑暗处。

然而,若是你此刻凑得极近,便会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

看似熟睡的苏寂,眼皮虽然耷拉着,但眼缝间却隐约透出一丝微光。他的呼吸虽然平稳,但身体肌肉依然保持着一种极度松弛却又随时可以爆发的紧绷感。双目虽闭,实则目光如炬,正随着夜风微不可察地转动,死死锁住四周极其细微的动静。

高手杀人,多半是为了证明自己;但他苏寂活着,纯粹是因为命太贱,得攒着命做更多的事。此时此刻,这看似香甜的沉睡,不过是这只精明“狐狸”最狠的猎杀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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