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但更多的是坦然。
能入围，已经是肯定了，能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上拿奖，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顾溪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今天有一个大奖在等着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个奖项被颁发出去。
最佳导演奖的颁发，让现场的气氛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当获奖导演的名字不是张导时，顾溪身边的几个人，肩膀都垮了下来。
张导反而轻松了，她拍了拍顾溪的肩膀，笑了笑，“好了，现在压力全到你身上了。”
顾溪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终于，轮到了最后一个，也是分量最重的一个奖项——最佳女主角（银熊奖）。
颁奖嘉宾是去年的柏林影帝，一位德高望重的德国男演员。
他走上台，用德语和英语开了几个玩笑，成功调动起了全场的气氛。
“今年入围的五位女演员，都贡献了她们职业生涯中堪称伟大的表演。”
“她们在镜头前，展现了人性的脆弱、坚韧、痛苦与爱。”
“能与她们中的任何一位合作，都将是我的荣幸。”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五位提名者的表演片段。
第一个是法国女演员，在一部家庭伦理片中扮演一个歇斯底里的妻子。
第二个是美国女演员，扮演一个挣扎在毒瘾中的单身母亲。
第三个是德国本土女演员，扮演一个二战时期的女医生。
第四个是西班牙女演员，扮演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最后，画面切换到了《回家的路》。
屏幕上出现的，是顾溪在电影里的一个高潮的戏份。
她扮演的二妮，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母亲，但母亲已经老年痴呆，完全不认识她了。
没有台词，没有眼泪。
顾溪只是坐在床边，给母亲削一个苹果，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一件世界上最神圣的事情。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像是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有委屈，有思念，有痛苦，有释然，最后全都归于平静。
她削好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用牙签扎起一块，喂到母亲嘴边。
“妈，吃苹果。”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片段结束。
全场寂静无声。
就连坐在顾溪身边的张导，都再次看红了眼眶。
她这个导演，在片场看过无数遍，在剪辑室里又看过无数遍，可每一次看到这一段，还是会忍不住心头一酸。
这个孩子，是个天生的演员。
不，她不是天生的，她是后天用无数汗水和思考，把自己活成了角色。
台上的德国影帝也沉默了片刻，才拿起信封。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卡片，看了一眼。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然的微笑。
“TheSilverBearfOrBeStACtreSSgOeStO…”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在台下的五位提名者脸上一一扫过。
顾溪的心跳，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她能感觉到身边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时间被无限拉长。
“GUXi！”
“FOr'TheWayHOme'！”
当这两个词从音响里清晰地传出来时，顾溪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他说的是……我的名字？
她愣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啊啊啊啊啊！”
“顾溪！是你！是你！”
身边，整个《回家的路》剧组都疯了。
张导第一个跳了起来，一把抱住顾溪，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好样的！好样的！我的女儿！”张导在她耳边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周围的剧组成员也全都围了上来，拍着她的背，揉着她的头发，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狂喜。
全场观众也站了起来，掌声雷动。
无数道目光，善意的、好奇的、审视的、赞叹的，全都聚焦在了这个年仅二十三岁的东方女孩身上。
她打破了记录。
她创造了历史。
“快，快上台！”小甜在不远处急得跳脚，但她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了掌声和欢呼声中。
顾溪被张导推着，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她的脑子依旧是懵的。
上台？
领奖？
她看着周围一张张激动的脸，看着台上那个向她微笑的德国影帝，看着那座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银熊奖杯。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迈开脚步，走向舞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
从座位到舞台的距离，明明只有几十米，她却感觉自己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接过德国影帝递过来的奖杯。
很重。
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是真的。
她真的拿奖了。
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在电影史上留下名字的著名导演和演员，他们此刻都在为她鼓掌。
顾溪深吸一口气。
“ThankyOU.ThankyOUtOtheiUry,thankyOUtOtheBerlinInternatiOnalFilmFeStival.”
她用流利的英语，做了一个标准的开场白。
台下的掌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待着这位新晋影后的获奖感言。
顾溪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她握紧了手里的奖杯，用她最熟悉的语言，缓缓开口。
“谢谢。首先，我要感谢我的导演，张导。”
她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现场的同声传译器里，翻译员们飞快地将她的中文转换成各种语言。
“谢谢您，选择了我，相信了我，并且成就了我。没有您，就没有《回家的路》，更没有站在这里的我。”
她朝着台下张导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张导在台下，早已泪流满面。
“我还要感谢我的家人，我的爸爸，妈妈，和哥哥。感谢我的经纪人金哥、感谢小甜，感谢所有曾帮助过我的人，谢谢你们，无条件地支持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
上海，顾家。
顾妈妈看着电视屏幕上女儿的身影，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顾爸爸眼眶通红，一边给妻子递纸巾，一边用力拍着身旁儿子的肩膀。
顾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喃喃自语：“我妹……我妹是国际影后了……”
“最后，”顾溪顿了顿，目光再次看向台下，“我想把这个奖，献给我的国家，献给所有在这片土地上，努力生活，努力去爱的人们。《回家的路》，讲的是一个回家的故事，而今天，我也想对我的祖国说一声，我带着荣耀，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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