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海试归来(1 / 1)

五天后,登州港。

林远和朱标又站在码头上,看着海平面那条线。

天气不太好,云层压得很低,海风吹得人脸生疼。

朱标的手背在身后,手指在袖子里绞得更紧了。

“先生,都五天了。”

林远没吭声,只是盯着海面。

来福站在后面,也跟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

“侯爷,会不会……”

“闭嘴。”

林远的声音很平,但来福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然后是第二个。

两个黑点慢慢变大,变成了两条船的轮廓。

朱标的身子往前倾了倾。

“回来了。”

林远眯起眼睛,盯着那两条船。

船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

前面那条是尖底试验船,帆还挂着,船身完好无损。

后面那条……

林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后面那条战船的桅杆断了半截,帆布耷拉在甲板上,船舷上有一道明显的裂口。

整条船歪歪斜斜地跟在试验船后面,像是被拖着走的。

朱标看见了,脸色瞬间白了。

“出事了。”

林远没说话,转身大步往码头尽头走。

两条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郭把头从试验船上跳下来,脚一落地就弯腰扶着膝盖喘粗气。

方九根跟在他后面,满脸都是盐渍和水痕,走路都在打晃。

林远走到郭把头跟前,抓住他的肩膀。

“怎么回事?”

郭把头抬起头,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表情。

“侯爷……遇上大浪了。”

他伸手指了指那条残破的福船。

“第三天傍晚,风向变了,浪头一下子起来了。战船被打翻了一艘。”

朱标的脸色更白了。

“人呢?”

“都救上来了。”

郭把头喘了两口气。

“试验船离得近,我们冲过去把人全捞上来了。战船翻了之后进水,我们拿缆绳拖着它回来的。”

林远松开他的肩膀,转身看向那条残破的战船。

船舷上的裂口有半人高,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

桅杆断口处还挂着几根绳索,在风里晃来晃去。

朱标走到船边,仰头看着那道裂口。

“这是……浪打的?”

“对。”

方九根走过来,声音发颤。

“殿下,那浪……小人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大的浪。”

他比划着。

“浪头有三四丈高,一个接一个拍过来。战船在浪里就像片树叶,根本稳不住。第三个浪头打过来的时候,船直接侧翻了。”

林远走到试验船跟前,绕着船身转了一圈。

船体完好无损。

吃水线附近有几道划痕,但没有裂口,没有渗水。

船头那道高高翘起的弧线上留着几道白色的盐渍,那是海浪拍上来之后留下的痕迹。

林远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船底那道尖锐的龙骨线。

“郭把头。”

“在!”

郭把头走过来。

“试验船在浪里什么情况?”

郭把头咽了口唾沫。

“还挺稳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

“侯爷,那么大的浪,战船都翻了,试验船就是晃了几下。”

他蹲下来,指着船底。

“这底子扎得深,浪打过来的时候,船头劈开水,两边的浪顺着船舷流下去。船身就是晃,但翻不了。”

林远站起来,看着那条残破的战船。

“战船为什么翻?”

“底子平。”

郭把头也站起来,指了指福船。

“平底船吃水浅,重心高。浪一打,船就往侧面倒。倒到一定角度,水灌进舱里,就翻了。”

林远转过身,看着朱标。

朱标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复杂。

“先生……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远笑了一声。

“殿下觉得呢?”

朱标沉默了几息。

“坏事是战船沉了。”

“对。”

“好事是……试验船没事。”

林远点了下头。

“而且不只是没事。”

他走到朱标身边,压低声音。

“殿下,这次出海,等于用一条战船的代价,验证了尖底船在大风大浪里的生存能力。”

朱标的眉头拧了起来。

“可是战船翻了,说明咱们现在水师用的船……”

“不能出海远洋。”

林远把话说死了。

“平底船在内河、近海没问题。但要是真的跑远洋,遇上大风浪,十条能翻九条。”

朱标的拳头攥紧了。

“那水师……”

“得换船。”

林远转过身,看着那条完好无损的尖底试验船。

“殿下,这次虽然沉了一条战船,但证明了一件事。”

他指了指试验船。

“这种船型,能在远洋活下来。”

朱标的呼吸重了两拍。

“那接下来呢?”

“回京。”

林远把折扇从腰间抽出来,在手心拍了一下。

“把这次海试的结果报给陛下。然后让龙江船厂开始批量造船。”

朱标点了下头。

“行。”

两人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朱标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残破的战船。

“先生,战船上的人都救回来了?”

“都救回来了。”

林远头也不回。

“这次运气好。要是试验船离得远一点,或者反应慢一点,人就全没了。”

朱标的脸色又白了半分。

两人上马,带着侍卫往回赶。

路上,朱标一直没说话。

林远也没主动开口。

快到应天府城门的时候,朱标忽然开口。

“先生。”

“嗯?”

“孤在想一件事。”

林远偏过头看他。

朱标的目光看着前方的官道。

“要是没有这次海试,孤可能永远不知道,大明的水师用的船……这么脆弱。”

林远没接话。

朱标继续说。

“要是将来真的要渡海去日本,用的还是这种战船……”

他顿了顿。

“那去多少人,死多少人。”

林远勒住马,停在官道上。

朱标也停下来。

两人对视了几息。

林远开口了。

“殿下,这就是为什么要试。”

他把折扇往前一指。

“不试,永远不知道哪里有问题。试了,就算出了事,至少知道问题在哪,下次能避开。”

朱标点了下头。

“孤明白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城门已经在望了。

林远忽然想起一件事。

“殿下,回头让工部算一笔账。”

“什么账?”

“造船的账。”

林远把折扇收回腰间。

“按龙江船厂现在的产能,造一条尖底大船要多久,需要多少木料,需要多少匠人。”

朱标愣了一下。

“先生是想……”

“水师要换装,得提前规划,造船可跟打造兵器不同,消耗的木材跟人力不提前规划根本不行。”

林远的语气很平。

“而且这次只沉了一条战船。下次要是出大事,可就不是一条两条的问题了。”

朱标的手指在缰绳上攥紧了。

“孤回头就让工部去办。”

两人进了城,直奔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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