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宫里来的人(1 / 1)

林昭昭理好衣裳,刚走到门边,门外又传来三下叩响。

“还不开门,青竹院如今是谁当家?”

刘奶娘抱着被角不敢动,林昭昭拉开门栓,将人迎了进来。

赵嬷嬷穿着深青袄子,鬓发梳得齐整,进门便扫过窗帘和墙角的木箱。

“窗帘是谁换的,香炉又去了哪儿?”

“奴婢换的,香炉收进箱子了,小世子闻不得浓香。”

赵嬷嬷掀起箱盖,看见里面的香炉和法器,手掌按在盖子上。

“我照顾小世子数月,竟不知道他有这毛病,你来三天便全懂了?”

婴儿床上传来哼声,安哥儿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见林昭昭便伸开双手。

【姨姨,抱抱。】

林昭昭刚把孩子接进怀里,安哥儿便看见了赵嬷嬷,小手立刻攥住她的衣领。

【谁呀?】

【不认识,怕怕。】

林昭昭拍着他的后背,心里却记住了那句不认识。

赵嬷嬷明明只离府数日,安哥儿怎会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小世子,我是赵嬷嬷。”

赵嬷嬷伸手来接,安哥儿扭身躲开,哭声随即冲出喉咙。

【不要,姨姨抱!】

两条小胳膊紧紧箍住林昭昭,任凭赵嬷嬷怎么唤也不肯回头。

林昭昭托住他的后颈,低声哄了半晌,哭声才化成断续的抽噎。

赵嬷嬷收回悬着的手,慢慢扶正袖口。

“你一个洗衣丫鬟,倒比我这个教养嬷嬷得孩子的心。”

“奴婢只管小世子舒不舒服,不敢和嬷嬷相比。”

赵嬷嬷盯了她片刻,转身出了门。

“跟我出来。”

到了廊下,赵嬷嬷停住脚步,将一串钥匙放在掌心掂了掂。

“小世子的衣食起居原由我掌管,你改了规矩,若出了差池,这条命担得起吗?”

林昭昭垂着眼,没有顺着她的话认罪。

“奴婢改动的每一处都有记录,若伤到小世子,甘愿领罚。”

“张嬷嬷和庄嬷嬷,也是在你嘴里犯了错?”

“她们做过什么,国公爷亲自查过,奴婢不敢替主子定罪。”

赵嬷嬷捏住钥匙,唇边添了两道深纹。

“好一个不敢,咱们往后慢慢算。”

回到育婴室,安哥儿还在找林昭昭,刘奶娘才哄住两声,见赵嬷嬷进门又哭起来。

林昭昭把孩子接回来,安哥儿埋进她颈窝,哭声很快低了下去。

赵嬷嬷看向桌上的小碗。

“这是什么?”

“滤过的米汤,只让小世子尝两口,等肠胃适应,再请太医定合适的辅食。”

“宫里的孩子满周岁才碰这些,你拿哪门子规矩教我?”

林昭昭舀起薄薄一勺,先碰了碰安哥儿的嘴唇。

“米汤填不了肚子,只用来试咀嚼和吞咽,小世子八九个月,也该逐步添些蛋黄泥。”

安哥儿张嘴含住,咂摸几下,又伸手去够勺子。

【甜甜,还要。】

林昭昭只喂了两口,便将碗挪开。

“小世子才病过,今日不能多吃。”

赵嬷嬷没有再拦,只在门口丢下一句。

“既然是你喂的,往后有一分不妥,都记在你头上。”

午后,老夫人院里的管事嬷嬷带着两个婆子进门。

“老夫人传林昭昭问话。”

林昭昭将安哥儿交给刘奶娘,又把油纸包和照护记录藏进袖中。

……

老夫人坐在暖榻上捻着佛珠,赵嬷嬷侍立在旁,桌边还放着育婴室的钥匙。

“听说你进青竹院三日,便把赵嬷嬷定下的规矩改了大半?”

“奴婢只改了会让小世子难受的地方,每一处都留有记录。”

老夫人扣住佛珠,抬眼审视她。

“赵嬷嬷在宫里伺候过贵妃,难道还不如你一个小丫头?”

“宫中经验自然贵重,可小世子哭了三日,脖颈和后背都伤了,奴婢不敢看着不管。”

赵嬷嬷当即截住她的话。

“平安扣是老夫人所赐,衣服又是庄嬷嬷换的,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衣服是谁换的,自有国公爷查问,奴婢带来只为证明小世子的红疹从何而来。”

林昭昭解开油纸,将皂角味浓重的里衣放到桌上。

老夫人用帕子掩着鼻端,捏起衣角看了几眼。

“庄嬷嬷竟敢拿这种东西给安哥儿贴身穿?”

“奴婢发现后换了软布里衣,红疹当日便退了大半。”

赵嬷嬷想要开口,老夫人已经将衣服交给管事嬷嬷。

“送去给府医看,查清用了多少皂角。”

林昭昭又呈上记录,纸上写着每日吃奶次数,睡眠时辰和皮肤变化。

老夫人翻到最后,看见辅食一栏,目光停了片刻。

“这些也是你自己琢磨的?”

“奴婢从前学过照料幼儿,不敢说句句都对,请太医核验后再定。”

老夫人将纸合上,并未立刻表态。

“你倒知道给自己留后路。”

林昭昭跪得端正。

“奴婢只想给小世子留条稳妥的路。”

屋内沉寂片刻,佛珠在老夫人掌中转过一圈。

“太医看过之前,青竹院暂按这份记录照料,任何改动都要报给夫人。”

赵嬷嬷抬起头。

“老夫人,她来历不明,怎能让她掌管小世子?”

“安哥儿愿意让她近身,留下总比哭坏身子强。”

老夫人看向林昭昭,话中没有半分纵容。

“你仍在七日试用期内,太医若说你有一句胡言,立刻回洗衣房。”

“奴婢明白。”

“至于你。”

老夫人的视线转向赵嬷嬷。

“查清庄嬷嬷为何借你的名头闯进青竹院,再来回我。”

赵嬷嬷低头应下,搭在腹前的手却攥住了衣料。

林昭昭退出上房,走过院门才放缓呼吸。

老夫人并没有护她,只给了她一个等待太医验证的机会。

她更在意的,是安哥儿那句不认识。

回到育婴室时,安哥儿已经哭哑了嗓子,刘奶娘抱着他来回踱步也没用。

林昭昭刚跨过门槛,小家伙便朝她扑来。

【姨姨回来了。】

【不要走。】

她把安哥儿接进怀里,小手立刻攥住她胸前的衣襟。

“姨姨不走,先睡觉觉。”

哭累的孩子很快合上眼睛,脸颊贴着她的肩头,仍不肯松手。

七日试用期才过三日,太医的核验关系着她能否留下。

可比那份记录更危险的,是赵嬷嬷和安哥儿之间对不上的说辞。

入夜后,刘奶娘在小榻上睡熟,林昭昭仍守在婴儿床边。

院里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她走到门后,从门缝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

萧玉珩站在月亮门下,没有进来,只隔着窗听了一会儿。

屋内没有哭声,安哥儿睡得安稳,偶尔咂两下嘴。

片刻后,萧玉珩转身离开,脚步渐渐远去。

林昭昭回到床边,替安哥儿掖好被角。

明日,她要把庄嬷嬷擅闯青竹院的事告诉夫人,还要查清赵嬷嬷离府前,到底有没有亲自照顾过安哥儿。

一个天天守着孩子的嬷嬷,不该让孩子觉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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