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真不知道？”
“现在台上唱戏的那个人，是你儿子吧？”
刘万森轻轻摇头，意味深长道。
老班主神色微变，“道长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依贫道所观。”
“木柜中的邪物若是破封，戏班上下无人能够活命。”
“旁人也就罢了，你难道真想看着自己的儿子被那东西撕碎，再陪着你一起命丧黄泉？”
“你…”
老班主踉跄退了半步，脸色狂变！
就在此刻，木柜又传出一声闷响，几张褪色符纸当场裂开，后台温度也随之骤降。
班主扭头看向木柜，额头渗出阵阵冷汗。
坛中神近来的确越来越难满足。
南猴子国的大师曾警告过他，不能一味供养，否则会有反噬。
但是，眼前这年轻道士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万一对方是居心叵测想占将其占为己有，才故意编出这番话吓唬自己呢？
自己的戏班子好不容易才有今日的名望，后面几个月的演出也早已排满，只要坛中神还在，这条财路便不会断！
将它交出去，过去半年做的一切岂不全都白费？
至于封印，等灯会结束以后，再联系那位大师加固便是。
老班主想到这里，故作镇定道，“我听不懂道长的话，这没有什么坛中邪物，道长请回吧。”
说罢，老班主侧过身，不愿再谈。
刘万森看了班主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莫名之色。
都到了这一步了，此人仍舍不得那财与名？
“贫道若要取走那只邪物，不过是弹指之事。”
“今日过来，只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既如此，那便好自为之。”
刘万森说罢，转身向外走去。
老班主看着刘万森的背影几次想要开口，最终选择了沉默。
只要再演几个月，他便能赚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区区几句恐吓，也想让他拱手交出坛中神？
“天作孽，犹可为。”
“自作孽，不可活。”
临出门时，刘万森的平淡之声毫无征兆在班主耳旁响起。
眨眼间，白色身影凭空消失。
班主盯着空荡荡的门口，脸色煞白。
数息后，他猛地关上后台木门，又扯下一块黑布，将不断震动的木柜严严实实盖住。
“不过是野道士装神弄鬼罢了！”
“坛中神保了戏班半年，岂会害我？”
班主说着，转头望向桌上的厚厚账本，只有拿到手的才是最实在的。
至于刘万森的话，他全当在唬人！
与此同时，舞台外围依旧人声鼎沸。
苏韵与花豹母女所过之处，镇民纷纷向两侧让开。
“苏道长来了！”
“快给道长让条路！”
“前面还有位置，苏道长去前面看吧！”
“花豹妈妈也来听戏了，别挤着它们！”
羊镇居民看向苏韵时，目光中尽是敬重。
尤其见到花豹母女乖乖跟在身后，连附近的小孩子都没有害怕。
苏韵沿着通道来到舞台正前方，足尖离地半尺，身形缓缓升到众人头顶。
“诸位居士，清风观稍后要在此地处理一些事情。”
“为了诸位安全，还请暂且离开。”
其温婉之声经灵力加持，传遍整条长街。
台上的几名戏子动作一滞，纷纷朝苏韵看去。
他们早就听说过羊镇附近有座清风观，也认出了眼前这个年轻道姑，却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戏班子有坛中神庇佑，半年来走到哪里都能聚财转运，即便遇见几次同行闹事，最后也全都倒了大霉。
一个年轻道姑，仅凭一句话便想赶走满场观众？
当即，为首的男人甩开长袖，向乐师递了个眼色。
下一秒，舞台上锣鼓再起，摆明了要将苏韵的声音压下去。
台下镇民只短暂愣了片刻，便有了决定。
“苏道长让走，肯定有她的道理。”
“先回灯会那边吧，戏什么时候都能看！”
“走走走，清风观总不会害我们！”
“……”
众人没有追问缘由，三三两两朝街道两侧退去。
不到一分钟，舞台前方便空空如也。
舞台上的锣鼓声戛然而止，戏子们也全傻眼了。
“这…”
几名乐师茫然看着空荡荡的台下，甚至不知该不该继续敲。
那道姑只说了两句话，羊镇镇民居然一个没留？
更让众人不舒服的是，那些观众临走前看向舞台的目光都透着几分古怪，他们的表演顿时成了笑话。
“停！”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抬手叫住乐师，快步走到舞台边缘。
此人正是老班主的儿子，也是整个戏班如今真正管事的人。
“你一个道士，不回道观念经，跑出来搅什么事？”
“趁我还没追究，立刻把观众叫回来！”
男人目光先在花豹母女身上停了停，就看向了苏韵。
在他看来，清风观多半也收了谁的好处，借着本地名望故意砸场子。
苏韵面色平静，男人的气运在其眼中无所遁形。
只见其头顶的黑气已经浓郁如墨，其中还夹杂着密密麻麻的血线，数量远胜舞台上的其他戏子。
此人的命宫几乎被死气填满，戏班暗中的龌龊事必然有他一份，甚至那些用来祭祀的活人，便是经他之手抓来。
苏韵淡漠道，“无量天尊。”
“居士罪孽缠身，气运黑如浓墨，死劫已成。”
“昔日种因，今日结果，你很快便会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言尽于此，告辞。”
说罢，苏韵飘然落在花豹妈妈背上，轻轻拍了拍豹头。
花豹妈妈一个猛冲便驮着苏韵跃出数丈，小花豹也迅速追了上去。
舞台上，班主儿子脸色阴晴不定。
“啥玩意？”
“死劫？”
“故弄玄虚的臭道姑，也敢诅咒我！”
他愣了数秒后，朝着苏韵离开的方向骂骂咧咧。
远处，刘万森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失笑。
苏韵现在这副模样，倒也有了几分得道高人的风范。
“你还笑？”
“这群人拿活人喂邪物，哪里还配称作人？”
“以咱们的本事，直接给他们来一场物理超度不就行了？”
苏韵从花豹背上轻轻跃下，看着刘万森嘟囔道。
刘万森轻笑道，“万事皆有因果，他们即将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我们又何必脏手？”
“所以你刚才没有强行带走邪物，是因为早就知道它要破开封印？”
“嗯，贫道已经给过老班主机会。”
“只要他愿意交出木柜中的东西，戏班里至少还能活下几个人。”
“可惜这人被名利蒙心，听不进任何劝告。”
说到这里，刘万森脸上没有半分怜悯，“路是他们自己选的，待邪物破封，便去地府报到吧。”
闻声，苏韵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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