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破寨,船货成群(1 / 1)

入秋的海面,月光清冷,风急浪高。

三十条快船贴着海岸线北上,桨声压得极低,浪头一下一下拍在船舷上。

船上没人说话,都是头一回出海打仗的新兵,一个个把刀攥得手心冒汗。

赵烈立在头一条船的船头,手里攥着海图。

这大半个月,他带着先锋营在这片海上来来回回摸了不知多少趟。

远海暗流多,礁盘密,夜里容易迷航。

可近岸水道,小寨外围,他心里早就一清二楚了。

哪一处水深,哪一处能靠,哪一块礁石后头藏得住船,记得比自家院子还熟。

子时三刻,船队悄然靠上了鲛牙寨外的一处浅滩。

船一停稳,一百余名水卒悄没声地跳下船,踩着凉水上了岸。

赵烈抬手压了压,众人便散开在乱石背后,就着干粮喝水,歇脚喘气。

等了约莫两刻钟,赵烈把洪九,王小七,牛大力几个叫到身边,压着嗓子开口。

“鲛牙寨的头目叫鲛牙,本名加藤虎之助,四十来岁。”他道,“此人是倭寇里的强硬派,张口闭口倭人至上,说咱们魏人是卑贱的种族,天生的奴仆。”

黑暗里,几个人的呼吸粗了几分。

“敖鲨活着的时候他多次跟着南下劫掠,分了不知多少好处。”赵烈道,“这一趟要杀掉鲛牙,踏平此寨。”

他顿了顿。

“对方人不多,不必偷袭,直接杀过去,逼他们出来再碾压。有信心吗。”

“有。”低低的应答压着嗓子,却透着股热气。

众人没有半点畏惧,反倒一个个眼里发亮。

踏平一座倭寨就是实打实的好处,船,货,赏钱,还有功劳。

洪九蹲在石头后头,把刀在膝盖上蹭了两下,低声磨了句牙。

“倭人至上。老子那年上岸他们拿这话当刀使,拿这话的人我砍过一个。今夜多砍几个。”

秦猛闷声道。

“好。”

休整已毕,队伍继续赶路。

小半个时辰后,鲛牙寨到了。

寨子建在背风的凹坳里,几堆篝火把营区照得亮堂堂的。

寨子很宽,靠着山脚一溜排开的,是圈着牲口的栏,堆着粮货的棚,还有一长排泊在岸边的快船。

有肉,有粮,有船,好一处富庶地方。

赵烈压着手势,众人贴着礁石一寸一寸往前挪。

就在这时候,寨里忽然窜出几条黑影,紧跟着一阵疯狂的吠叫撕破了夜色。

“狗。”

两条猎狗直直朝这边扑了过来。

赵烈抬手,破海枪挑出去,噗的一声将当头一条钉在了沙地上。

另一条被牛大力一拳砸翻,滚了两滚。

可那狗叫声已经把寂静捅破了。

寨中灯火次第亮起,人声大作,有人呼喝着朝这边冲来。

“敌袭。”

寨门口,一个四十来岁,身形精瘦的男人冲了出来。

他脸上一道旧疤,从眉骨斜切到下颌,一双眼睛又窄又利,转得飞快。

此人便是鲛牙。

鲛牙本是机敏凶悍之辈。

早年间鲛牙寨几近被官军灭寨只剩下十余人,是他苦心经营,又跟着敖鲨一趟一趟南下。

抢货船,烧渔村,杀临海百姓,把抢来的财富一点点攒起来,添船,买刀,收人,才把这座寨子做成了今日的规模。

就这半年,鲛牙寨抢过的商船,报到县衙的就有近二十条。

被掠走的粮货转手流入市面,连郡城的粮价都跟着往上窜。

此刻他一见来的是魏人水卒的装束,脸色一变,当机立断高呼。

“敌袭。都起来备刀!!。”

寨里的人纷纷从棚屋里涌出来,提刀的提刀,上船的上船,很快集拢到了他身边。

鲛牙没有贸然动手。

他压着手,眯着眼,看赵烈的人一点点靠近。

直看到对方只有一百余人,他那绷着的脸忽然松了,眼底反倒冒出一层兴奋。

“百来人。”他冷笑一声,声音在夜里传得老远,“我们寨中青壮七十余人,个个能打能杀,魏人这些两脚羊竟敢来犯。”

他一挥手。

“人多势众,优势在我们。今天就把这群来犯的魏狗碾死在这里,让他们知道鲛牙寨不好惹。”

七十余名倭兵哄然散开,像一张网,朝赵烈这边兜了过来。

他们要一口吞掉这一百余人。

双方越逼越近。

“放箭。”赵烈道。

一轮短弩齐发,箭矢射进夜色里。

可夜太黑,倭人又散得开,一轮箭只中了零星几个。

近了。

赵烈把短弩往腰上一挂,反手提起破海枪。

他不等倭人合围,索主动迎了上去。

枪一出便是刚猛的路数。

一枪砸下,正砸在一名倭兵的肩背上,咔嚓一声骨裂。

那倭兵惨叫都没来得及拖长,人已经软塌塌地栽在地上当场毙命。

重枪抡开,呼呼风响。

一个倭兵挺着刀扑上来,赵烈侧身一枪扫过,连人带刀一起打飞出去,摔在石头上再没动静。

又一个挤上来想从侧面偷袭,赵烈看都不看回手一枪捣出。

枪尾正顶在他胸口,闷响一声,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枪在手。

长枪过处,砰砰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一个接一个的倭兵被打死,刀锋还没沾到他的衣角,人已经躺了一地。

无人能挡,也无人敢挡。

水卒们看得血脉贲张。

本来还有几个新兵握刀的手在抖,此刻也不抖了。

“跟着大人。”王小七一声哨响,领着跳帮队从侧翼插了进去。

洪九,牛大力带着人从两边合拢,寨门口霎时成了乱局。

倭兵前面被赵烈一杆长枪顶住,后面又被水卒围上,退不敢退,进不敢进,只余一片惨叫。

死囚营出身的秦猛远远看着那杆枪,喉咙发干。

他忽然明白了,当日台上那一脚是真的留了手的。

鲛牙站在后头看着这一幕。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名字。

火烧鲨鱼礁,枪挑敖鲨。

那个让整个海疆的倭寇提起就变色的年轻人。

他脸上的凶气一瞬间散了个干净,只剩下魂飞魄散。

“是赵烈。”他嘶声吼了出来,一边喊一边往后退,“是杀神赵烈。快跑。所有人分散撤。能抢船抢船,能游水游水。”

他调转方向撒腿就跑。

跑出去几步,还不忘回头厉喝一声。

“吹号角。”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在夜里荡开,寨子深处顿时乱成一团。

女人抱着孩子往船上跑,老人跌跌撞撞地往外挤,几个倭兵扔了刀跟着往岸边窜。

剩下的倭兵也彻底散了,三三两两往林子里,往礁石后头钻。

夜色深重,人影一晃就看不见了,追无可追。

厮杀前后不到一刻钟就结束了。

洪九满身血污地快步过来,手里提着两颗首级,声音发紧。

“大人,宰了两个。”

赵烈点点头,赞了一句。

“干得好。”

众人四下里搜了一圈,没寻见鲛牙的影子。

“让他跑了。娘的。”牛大力把大刀往地上一顿。

“让他跑了。”秦猛也咬牙。

“他跑得倒快。”赵烈倒不气恼,“跑得又快又果断是条汉子,只是这条汉子早晚还会撞到我们手里。”

他抬眼看了看那一片狼藉的寨子。

“先把该拿的东西带回去。”

赵烈带人往寨子后头走。

绕过一排棚屋,众人齐齐停住了脚。

灯火照出一片开阔的场地。

栏里是成群的牲口,牛,羊,猪,骡子挤得满满当当,一头挨着一头。

岸边数十条快船密密麻麻地泊着,桅杆林立,最大的两条是三桅大船,桨,帆,舵桨一应俱全。

棚下粮货成堆,一袋袋的米,一捆捆的布,还有成箱的盐,油和铁料,摞得比人还高。

有老兵忍不住蹲下去抓了一把米,放在鼻尖闻了闻,眼圈都红了。

这是他们半年来,头一回见的整整一仓陈粮。

“好家伙。”牛大力张着嘴看了半天。

船货成群。

洪九咂了咂嘴,又想起赵烈方才那句话,忍不住笑道。

“鲛牙果然宅心仁厚啊,给咱们备了这么厚的一份礼。”

众人轰然笑开。

“洪九,王小七。”赵烈道,“带十个人把营帐全部搜一遍,别漏了头目的帐子。”

“是。”

大半个时辰后,王小七快步跑回来,脸上压不住的喜色。

“大人。普通倭人的帐篷里没什么金子,可鲛牙的营帐里搜出一箱金子和珠宝玉石,还有一封书信。”

箱子抬了上来。

一尺八寸长,五寸高,五寸宽,边角磨得发亮,一看就是陈旧之物。

箱盖一开,金饼,珠玉,珍珠码得整整齐齐,都是值钱的东西。

“有了这些钱能买更多甲胄,好刀,把士兵装备起来。”赵烈道。

话虽如此,他心里自有一本账。

一千人的甲胄兵器,一箱金银未必够用,可这总归是个极好的开头。

他伸手拿起那封书信,就着灯火展开。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信是鲛牙寨和鬼木帮,青鬼帮,还有另外几股倭寇串联的。

他把信纸放下。

“他们要联合起来攻打海门堡。”

众人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住了。

“这提议是黑鲨残部在背后运作的。”赵烈缓缓道,“先前杀了黑鲨帮的人,枪挑了敖鲨,人家这是要来报复了。”

“有多少人。”洪九立刻问。

“信上没写实数。”赵烈道,“只说鬼木帮,青鬼帮加上鲛牙寨,还有另外几股。凑起来少说也有七八百号人。若是再算上被裹进去的小寨,上千也可能。”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怕不怕。”赵烈看了看他们。

牛大力第一个啐了一口。

“怕他娘个球。七八百号人也有七八百颗脑袋。”

“就是。”洪九把刀往肩上一扛,“他们来得散,咱们守得拢。再来一次鲨鱼礁的火烧也不是不成。”

赵烈点了点头。

“说得好。这封信是大战前的信。回去把寨墙修高,沟挖深,船修好,等着他们来。”

海风卷着血腥味和牲口的臊气,从寨子里一阵阵飘过来。

火光里,水卒们来来回回地搬粮,牵牲口,解缆。

没人说笑,动作却比平日快了三分。

谁都听明白了,这一仗赢了,下一仗更大。

赵烈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清点船只货货,装船。”他道,“天亮之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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