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援军归来,围杀倭寇(1 / 1)

“全军出击!”

九鬼正纲的命令一下,最后两千精锐也扑了上去。

他自己身边,只剩一些亲兵。

这些人跟着他上过十几次船,劫过几十个村子,个个手上都有血。

可这会儿,他们看着前头那片战场,谁都没说话。

大批倭寇精锐再入战场,原本被冲垮、冲散的局面,硬是被撑了回来。

倭寇骁勇。

他们的打法并不复杂:一群一群地扑上来,砍倒了再补一群。给海门堡的兵,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赵烈虽然悍勇,却没能直接冲破防线。

他冲出去一截,就得停下来——前面不是人墙,是层层叠叠的刀。

人太多了。

他只能在一片刀枪丛里,不断地杀。

杀到现在,他胳膊上、肩上添了几道口子。

不深。可他自己知道,力气不像开战时那么足了——方才那一记横扫,搁在早上能把人连甲带骨抽成两截,现在却只抽飞出去,人还能落地。

他没工夫想这个。

前面还有人。

两翼,海门堡的步卒正在往前推。

甲胄齐全、长矛兵与盾牌兵配合,一队压一队,把倭寇往外挤。

可面对面的,是九鬼家的精锐。

压力极大。

整片战场,厮杀极为焦灼。

海门堡的兵不多,可他们不肯退。

盾牌兵把盾往前一顶,长矛就从缝里捅出去;前排的人倒了,后排立刻补上。他们的鞋陷在泥里,脚拔出来的时候,连袜子都留在了下面。

倭寇冲上来,撞在这面盾墙上;退下去,又被身后的自己人推回来。

两边就在这片烂泥里,一寸一寸地磨。

城头上,郑秋棠站在垛口后面,一句话也没说。

她看着底下那道人影,枪尖挑起的血雾;看着他一次又一次被围住,又一次又一次从人堆里冲出来。

手里的帕子,早被她绞成了一团。

赵烈看到步卒参战,并不慌乱。

还有底牌没动用。

精锐还没全到。

现在是死战——到了这一步,没有退路,唯有继续杀。

他把枪往马鞍上一磕,磕掉了枪杆上的雪。

他提枪冲杀。

长时间搏杀,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倭寇太多,难以快速来回冲杀。

他喊了一声:“铁叔、洪九、秦猛——跟我来!”

四个人凑到一处,一杆枪开路,三把刀护侧,一起反击。

洪九的甲上插着半截断箭,他自己都没拔;秦猛脸上那道旧疤又添了一道新的,血顺着下巴滴。

双方就在城外厮杀。

赵烈兵力少,可赵烈在,又是本土作战。

兵们看得见他在哪儿,就敢往哪儿冲。

将士的士气,还在。

厮杀持续。

九鬼正纲在后面盯着。

雪进一步大了,寒风凛冽。

风是从海上过来的,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小刀子。两边的兵都不吭声,只有喘气的声音。

他缩了缩脖子:“许文焕,我们能赢吗?”

“一定能赢!”许文焕道,“赵烈最后的步卒都涌出来了,已经黔驴技穷。现在围堵了赵烈,只要坚持,就一定能赢——此次取胜,大都尉将名震海疆。”

九鬼正纲红了眼。

眼里满是希望。

此刻他就像一个牌桌上的赌徒,豁出一切,把能用的都用上了。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他这个人,从没在赌桌上退过。今天也一样。

一旦落败,八千多精锐葬送,他难以承担代价。

越看越有信心。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算起了回岛以后的事:怎么跟国主报功,怎么分那笔缴获,怎么让九鬼家在海上的名声再涨一层。

这一战,他等得太久了。

赵烈没了援军,必败无疑。

他大笑起来。

“赵烈,这一回没了援军,我们必胜!吹号,吹号!让将士进攻,一鼓作气击溃赵烈!”

呜——!

雄浑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

九鬼正纲懵了。

自己身边的士兵明明没吹号角,哪来的号角声?

他循声看去。

雪幕里看不真切,只看见那道黑线越拉越长、越来越粗。

战场左翼的远处,浮现出一道密密麻麻的黑线。

号角声还在传来。

一支轻骑越来越近,能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

“临海沈阔在此,奉命杀敌、杀倭寇!”

这一嗓子,赵烈的人先听出来了。

洪九在马上一回头,咧开嘴笑了一下,随即又是一刀。

沈阔麾下的士兵齐声喊话,声音回荡,经久不息。

沈阔率轻骑、步卒联袂杀来,直扑战场左翼。

生力军战力十足,直接撕裂倭寇左翼防线,迅速杀进去。

沈阔骑马跑在最前面,嗓子已经喊哑了。

他这一路赶来,盔甲里头的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到了战场上,看见自家堡兵还在杀,眼睛一下就红了。

临海县的兵跟着他,冲得又快又狠——他们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报仇的。

九鬼正纲眼皮狂跳。

“不好!赵烈竟然还有援军!怎么办?”

许文焕也担心。

可他没有自乱阵脚,仔细观察之后道:“我们没输,还有机会——沈阔的军队不多,轻骑也不算多。”

九鬼正纲仔细看。

先前距离远看不清,如今发现沈阔的兵力顶多两三千,不会超过三千。

赵烈虽骁勇,沈阔虽是生力军,可他九鬼正纲兵力仍有优势。

他松了口气。

他甚至觉得自己方才那一下心跳,实在丢人。

“对对,我们还有优势,一定能取胜!”

呜——!呜!!

又有号角声从右翼传来。

九鬼正纲心头一跳。

又是轰隆隆的马蹄声,大批轻骑一马当先杀来。

所有轻骑靠近,齐声高呼:

“东海郡陆擎在此,绞杀倭寇!”

这一声喊出来,海门堡城头上的兵先炸了。

陆擎带轻骑、步卒来了。

这支军队的战力,远超沈阔。

比沈阔的兵更善战。

陆擎是宿将,讲究兵贵神速、侵略如火。

短短时间,他就带兵杀入战场右翼,直接切割。

陆擎在马上,一手持枪,一手挥旗。

他这几年在东海郡守边,打过的多是守仗、退仗,从没有这样痛快地插进去过一次。

旗一挥,轻骑立刻分成两股,一股直插侧背,一股兜住后路。

倭寇左右两翼同时遭围攻。

加上海门堡的步卒,这么多兵力围攻之下,倭寇失去了来回奔跑的机动性,被困在战场。

攻势受限。

厮杀的范围不够宽阔。

大魏的军队接连出现——

倭寇彻底慌了。

转眼之间,攻守换了位置。

早晨是倭寇压着海门堡打;到了晌午,是四面八方的人围着倭寇打。

九鬼正纲还在后方,没撤退、没逃跑。

所以九鬼家的水卒,还在坚持。

可小野宗次不一样。

他是国主的人,与九鬼家没有关联;在他想来,倭国军队遭埋伏,都是九鬼正纲无能废物,不是他的过错。

他觉得,九鬼正纲要完了。

尤其赵烈这妖孽——一千人面对五六千人,竟能七进七出、来去自如,简直不是人。

赵烈不当人,还布下埋伏算计。

更让他觉得不可敌。

他这一趟是奉着国主的命来的,带来的是国主的兵。

这些人死一个,他就少一分回去交差的本钱。

他调转马头,下令:“撤军,我们撤退突围!”

他一走,代表国主的那支精锐纷纷跟着撤退,快速脱离战场。

小野宗次一跑,九鬼家的水卒也慌了神。

九鬼正纲没跑、九鬼家的人还在战斗。

可军心,已然浮动。

有几个什长回头喊,喊了三遍,才把往回跑的人拉回来一半。

许多士兵快速退到九鬼正纲身边,急切道:“家主,我们挡不住了!这些大魏人太凶狠了!”

其他将领也高呼挡不住。

九鬼家的军心,彻底崩塌。

有人开始往回跑,有人还在硬撑。

硬撑的那些人,很快就发现自己身后空了。

九鬼正纲心头一沉,浑身冰凉。

风灌进他的领子里,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看着战场。

海门堡的步卒,左右两翼的步骑,临海与东海郡的兵力,全都出现了。

显然是早布下的埋伏。

赵烈,就是算计了他。

从沈阔兵出临海、陆擎南下,到昨天晚上那两个亲兵来报,每一步都在赵烈的算计里。

他今天早上把城门大开、把轻骑全放出去,就是为了让他把所有兵都填进来。

九鬼正纲悲愤地抬手,扇自己耳光。

“我他娘的脑子被踢了,非得大冬天来突袭海门堡!”

这一巴掌很响。

亲兵们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劝。

许文焕站在旁边,心里也在滴血——他跟着九鬼家好几年,好容易熬到能带兵南下一次,眼看就要成事。

“大都尉,情况危急,赶紧撤退吧!”许文焕劝道,“再待在这里,恐怕我们自身也要陷进去。”

“不,”九鬼正纲咬牙,“不能急着撤退。”

许文焕知道他不甘心。

可已经无法翻身。

“如果还不撤退,我们就走不掉了——”他忽然一顿,“不好,赵烈已经冲出重围、跟着杀出来了!”

“撤退!全速撤退!”

这一声,喊得比方才的进攻令还响。

一听到赵烈杀来,九鬼正纲所有的不甘与坚持,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整个人直接怂了。

他带着亲兵撤退。

许文焕骑马撤退,也不甘地看向海门堡。

终究没能杀了魏人、扬眉吐气。

错过这次机会,何时才能风光回家?

他离家那年,两个儿子才刚会跑。

后来他听说,妻儿都被官府拿去问罪,一个没留。

小野宗次先行撤退,已使九鬼家人心浮动;如今九鬼正纲亲自下令撤退,队伍瞬间没了斗志,纷纷快速撤退。

有人往船上跑,有人往山里钻,还有人干脆把刀往雪里一插,跪在地上。

倭寇撤退,军阵崩溃、士兵四处逃散。

赵烈带铁无双、洪九、秦猛突破防线,一路追赶。

沙滩上、雪地里,到处都是扔下的刀、翻倒的梯子、跑丢的鞋。

跑得慢的被追上,追上的就不再跑了。

赵烈他们没有时间管这些。四个人一路往前压,专找那些甲胄整齐、骑马跑的人——那才是头目。

刚追出一段,他就看到远处穿着甲胄、正快速逃跑的九鬼正纲一行人。

那身甲,是九鬼家最好的甲,甲片边上还镶着一圈黄铜。

这么重的一身甲,跑起来是很慢的。

“九鬼正纲在前方——随我追!”

赵烈催马加速、高声喊话,策马朝九鬼正纲追去。

现在,才是猎杀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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