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汐月坐在椅子上，头往后仰，看着天上。
今晚的月亮挺亮的，快圆了，挂在两栋楼中间的缝隙里。
杨清把装垃圾的袋子系好，放在脚边。
“你不回去？”
“再坐一会儿。”赵汐月说，“她九点半才开完会。”
杨清看了眼手机，八点三十七分。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行。”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花园里没什么人，这个点住户要么在家看电视，要么遛完狗回去了。远处有个老头在那打太极，慢悠悠的，跟这边隔着一片草坪。
赵汐月的心声飘过来。
“……今天的月亮真好看。”
杨清抬头瞄了一眼。确实挺圆的，没什么云。
赵汐月又想了一句：“要是每天晚上都能这样坐一会儿就好了。”
杨清听着没说话。这种心声他不能接，接了就暴露了。
赵汐月把腿伸直了，脚后跟搁在地上，身子往椅背上靠。
“杨清。”
“嗯。”
“你陪我看一会儿月亮。”
杨清转头看她。赵汐月没看他，眼睛还盯着天上。路灯的光照过来，她侧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行吧。”
两个人就那么抬着头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分多钟，杨清觉得脖子有点酸了，但没动。
赵汐月的心声又来了：“他没嫌我无聊。”
又过了一会儿。
“你平时在家都干嘛？”赵汐月转过头来问他。
“打游戏，刷视频，偶尔看书。”
“看什么书？”
“物理练习册算不算？”
赵汐月看了他一眼：“不算。”
“那没了。”
赵汐月“嗤”了一声，又把头转回去看天。
“我在家就做题。”她说。
“每天？”
“我妈安排的，周末每天四套卷子，两套数学两套英语。做完了她要对答案的。”
杨清没接话。
赵汐月的心声浮上来：“其实有时候我做完了也不想对，分数高了她说保持住，分数低了她说你退步了。怎么都不对。”
杨清坐在那里，听着这些他本不该听到的东西。
“你妈不管你学习吗？”赵汐月问。
“管。”杨清想了想，“她管的方式是——'儿子你真棒你好厉害妈为你骄傲'。”
赵汐月转头看他，表情有点复杂。
“你考多少分她都这样？”
“差不多。上次数学考成那样，她说不错嘛'。”
“还有，她说我考不上好大学就要让我啃老。”
赵汐月沉默了几秒。
她的心声响了：“……真好。”
两个人在花园里坐了快半小时，也没聊什么正经话题。
东一句西一句，有时候隔个一两分钟谁都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赵汐月在说学校的事，社团周一纳新，她想报名。
“你想好了？”杨清问。
“想好了。”
“你妈那边……”
“不说就行了。”赵汐月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杨清点了下头。
赵汐月的心声飘过来：“反正她知道了也是骂，不知道还能清净点。”
杨清没接话，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五十六。
还早，她说九点半开完会。
九点零三分，赵汐月的手机响了。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她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妈。
赵汐月整个人的动作停了一拍。
杨清也愣了，不是说九点半才开完会？
赵汐月没接。手机在她腿上震着，屏幕一亮一亮的。
心声过来了：“怎么这么早？不是说九点半吗？”
手机震了六七下，停了。
三秒后，又震了，第二个电话。
赵汐月按了接听，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妈。”
电话那头江文薇的声音传过来，杨清离得近，听得见。
“你在哪？！”
赵汐月嘴唇动了一下：“我在……”
“你又跟那个人鬼混去了是不是？”
江文薇的声音很尖，带着气，杨清能听出来她在走动，高跟鞋在地板上响。
赵汐月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回来叫了你两遍没人应，你房间空的！九点了你人不在家！”
赵汐月的心声：“完了。”
“赵汐月你说话！你在哪？！”
“我在小区里。”赵汐月的声音压得很低。
“跟谁？”
赵汐月没回答。
“是不是昨天那个？姓杨的？”
沉默。
“你现在给我回来。马上。”
电话挂了。
赵汐月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屏幕暗了。她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盯着前面的草坪。
杨清坐在旁边，也没动。
过了大概五六秒。
“我得回去了。”赵汐月站起来。
杨清也站起来，把脚边的垃圾袋拎上。
“我送你到楼下？”
“别。”赵汐月摇头，“你别出现在她面前，会更麻烦。”
杨清看着她。
赵汐月的脸在路灯下面看不出什么表情，很平。但她的心声来了……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杨清站在原地，手里拎着垃圾袋。
赵汐月往楼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从南门出去。”
“知道。”
赵汐月转回去，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杨清看着她的背影走过草坪，拐进楼栋入口，消失了。
他站了几秒，心声已经听不到了，距离太远。
杨清把垃圾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往南门走。
出了小区，外面的街上车不多了。路灯一盏一盏的，照着人行道。杨清走了几步，掏出手机。
他想了想，没发消息。
这个时候发消息过去，她妈看见了又是一件事，杨清把手机塞回兜里，往长兴小区走。
走了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赵汐月：你走了吗？
杨清打字：走了，快到家了。
赵汐月没再回。
杨清看着聊天界面，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大概四五秒，然后消失了。
没有新消息发出来。
杨清能猜到是什么情况。她妈在旁边，打了那几个字已经是极限了。
他走到长兴小区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五楼。客厅灯亮着。
上楼，开门。
江挽月窝在沙发上看剧，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这么快？”
“嗯。”
江挽月看了看他的脸：“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杨清换了拖鞋，走到冰箱旁边拿了瓶水。
江挽月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追问。
杨清回了房间，把门关上，坐在床边。
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在等赵汐月的消息，但知道今晚可能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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