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兴小区的路灯间距挺大，走几步亮一块，再走几步又暗了。
江挽月走在前面，杨清跟在旁边，两个人沿着小区里面的步道慢慢走。
“你多久没陪我出来走过了？”江挽月问。
杨清想了想：“上个月？”
“上上个月。”
“哦。”
江挽月没说话，走了几步，手背蹭了一下杨清的胳膊。
“你现在长大了，不爱跟妈出来了。”
“小时候每天晚上拉着我出来散步，走到小区门口非要买烤肠，一块五一根，你非要两根。”
“一根不够吃。”
“你那时候才多大，一根都吃不完，咬两口剩半截举着到处跑。”
杨清没反驳，两个人走到小区中间的小广场，有几个老人坐在石椅上聊天，旁边一个小孩骑着滑板车绕圈。
江挽月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杨清也坐了。
“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江挽月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你平时不会突然叫我出来走路。”
江挽月笑了一下：“我就不能想散个步吗？”
杨清没说话。
江挽月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看着前面广场上绕圈的小孩。
“我就是突然有点……”她顿了一下，“你爸不在家一年多了。”
杨清嗯了一声。
“以前觉得也还好，家里就咱俩，你上学我在家，日子也过得去。”江挽月说。
“但最近总觉得这个家缺点什么。”江挽月说完这句，自己笑了一下。
“算了，不说了。”
杨清坐在长椅上，看着广场上骑滑板车的小孩绕了一圈又一圈。
江挽月靠着椅背，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脚尖点着地面。
“妈。”
“嗯？”
“我们再走一会儿，去买点烧烤。”
江挽月看着他：“你请我？”
“我请你。”
“行。”江挽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好久没吃了。”
两个人沿着步道往小区门口走。
路灯照着，一段亮一段暗，走了大概五十米，江挽月突然伸手，拽了一下杨清的胳膊。
“等等。”
杨清停下来，江挽月低头看了看他的胳膊：“你胳膊上的印子还疼不疼？”
“不疼了。”
“你还知道我打你是为什么吧？”
“知道。”
江挽月松开手，接着往前走，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说的那叫什么话？”
杨清张了张嘴，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也不合适，编了个理由：“在网上看到一个视频，说夸妈妈年轻好看她会开心。”
“你那叫夸？”
“用词不当。”
江挽月哼了一声：“你以后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嗯。”
两个人走到一家烧烤摊位前，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光头，炭火上架着铁网，上面摆了几排还没烤的羊肉串。
“来几串？”大叔问。
杨清看了看菜单牌：“十串羊肉，五串牛肉，两个茄子，两个韭菜。”
江挽月在旁边拉了个塑料凳子坐下：“再来两串鸡翅。”
“加两串鸡翅。”杨清说。
大叔应了一声，开始烤。
杨清也拉了个凳子坐下来，摊子旁边还有两桌客人，一桌是三个年轻人在喝啤酒，另一桌是一对中年夫妻，女的一直在嫌男的吃得多。
炭火噼啪响着，油滴下去冒烟。
江挽月看着炭火，突然说了一句：“你小时候就爱吃烧烤。”
“现在也爱吃。”
“你爸不爱吃烧烤，嫌脏。”
杨清没接这句，江挽月也没继续说，两个人坐在塑料凳子上等着，风吹过来带着烧烤的味道。
烤串上来了，大叔把一把签子码在铁盘里端过来，孜然味飘了一大片。
江挽月先拿了一串鸡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头：“这家手艺没变。”
杨清拿了串羊肉，刚咬一口，江挽月口袋里手机响了。
江挽月擦了一下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银行短信，到账八万元。
江挽月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你爸打钱了。”
杨清嗯了一声，继续啃羊肉串。
“给得还挺多。”江挽月拿起第二串鸡翅。
江挽月吃完鸡翅，把签子放下，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心虚了吧。”江挽月嘀咕了一句，声音很小，杨清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江挽月把手机塞回口袋，拿了一串羊肉。
杨清吃了一会儿，把烤茄子掰开，蒜蓉铺在上面，吃了两口。
“你爸以前每个月给两万，这次八万，上次也多给了。”江挽月突然说了一句。
杨清放下签子：“多给不好吗？”
“好什么好，你爸那个人，工资是死的，多出来的是奖金，或者……”
杨清想了想：“也许这个月项目忙，加班多。”
“也是。”
江挽月把韭菜从铁盘里拿出来，撕了一截，递给杨清一半。
江挽月咬着韭菜，偏头看了那边一眼，收回目光。
“你说你爸一个人在外面，天天吃食堂，也没人做饭，日子过得也够糙的。”
杨清没说话。
“等你考上大学了，我就去找他，不让他一个人待着了。”
“那我呢？”
“你？你上大学了还要妈跟着？”
杨清没反驳，烤串吃完了，杨清去结账，五十七块，他掏出手机扫了码。
江挽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两个人往回走。
小区里人少了，广场上的老人和小孩都走了，只有路灯还亮着，一盏一盏地照着步道。
江挽月走在前面，杨清在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一段一段的。
走了一会儿，江挽月抬手揽了一下杨清的胳膊。
杨清没躲。
“清清。”
“嗯。”
“你想要个妹妹吗？”
杨清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江挽月的侧脸，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看不太清表情。
杨清想了两秒：“不了。”
“为什么？”
“年龄差距太大了，我都高二了，生出来我都能当爹了。”
江挽月笑了一声，伸手拍了一下他后脑勺：“什么话，当爹，你才多大。”
“我说的是年龄差嘛。”
“差个十几岁怎么了，是你妹妹啊。”
杨清没说话，江挽月又问了一次：“真不想要？”
“不想。”杨清说，“有我一个就够了。”
江挽月哼了一声：“够什么够，你以后上大学走了，这里就剩我一个人。”
“那你不是说要去我爸那边吗。”
“万一没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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