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夭折不能穿寿衣(1 / 1)

电话里吴姐唤了我两声,我才回过神儿来。

“金姑娘,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啊啊啊,有的,只不过听筒有点接触不良,麻烦您再说一下。”

“好。”

吴姐说,他们家老二小子从出生就被医生断言活不过十岁。

有先天疾病,一直手术吃药,这不,就在一个小时前,去世了,七岁。

吴姐说着说着哭了。

“我开始以为我能接受,因为知道有那么一天,可是没抢救过来,我这心里不舒服……对不起啊金姑娘,我不应该冲你说这些,这都和装裹没关系……”

我赶紧安慰。

我爸说,倾听也是装裹师工作的一部分。

“但是有一点我得说一下,吴姐,这么小的孩子,是不能穿装裹的。”

因为寿衣本身就有寿终正寝之人穿衣的意思。

而且这么小的孩子,就是夭折,这一生中,连成年都没有经历,更别提以后的找工作,与人交际,结婚生子等。

他没有走完这一生,他不能享“寿”这个字。

还有,小孩子穿寿衣,很容易被艳丽颜色吸引,从而执念太重,冲撞了家里的活人。

我讲完这些,道:“吴姐,这个推荐你买一下小孩子平常穿的衣服,还是单数件,颜色没有什么要求,选孩子喜欢的就好。”

吴姐听着忙说好,最后说。

“那个金姑娘,我买来,能不能你给他穿?他来这人世间短短几年,太苦了,我怕我忍不住给孩子穿的时候,掉眼泪。

眼泪落在他身上,他就不走了,投不了胎。”

“这个当然可以,而且小孩子的费用,我们减半。”

“谢谢。”

我们定一个半小时之后,在花家村见。

挂断电话,我再次看折纸,没有那滴血了。

我揉揉眼睛,问胡司礼,“胡大仙儿,你看这屋里,有什么古怪吗?”

“古怪?你是说脏东西?”

胡司礼过来看了一眼,又向楼上看了看,说:“什么都没有,是眼睛不舒服吧。”

他赶紧过来摸我的眼。

手掌是温热的,轻轻蹭着我眼皮,倒是很舒缓。

我摇摇头,又拿起那折纸,“你看,这上面有血吗?”

“没有血,怎么?”

他这么一问,我反而不敢说。

因为方烛在这好一会儿,又双眼流血泪,又吓唬我。

保不齐我刚才看差了。

“哦没什么,刚才大门突然‘砰’的一声,吓了我一跳,可能经历了东叔的事,我太敏感了。”

我又问胡司礼,刚才怎么突然出去,没看到方烛多过分。

他指了指桌上摆着的排骨,笑中带着一点嗔怪:“小没良心的,今天村口屠户只卖半天肉,我赶着人家中午收摊之前买来,晚上给你做话梅排骨呢。”

他光是说,我就流口水了。

一个普通的煎蛋、鸡汤面就做得很好吃,小蛋糕做得和专卖店一样,更别提硬菜了。

随后胡司礼把排骨放冰箱,说:“烛龙在这,也不是一无是处,山野精怪,凶神恶煞不敢近你身。

要论恶,烛龙这个吸收恶的家伙,最恶。

就像神鬼怕恶一样,小恶也怕大恶。”

胡司礼话音刚落,屋顶传来一声空洞的低笑。

我仰头,看方烛已经盘到最高处了。

银白的蛇尾轻晃,像恶魔在招手。

我更坚信我就是看花眼了。

此后的一个小时,我和胡司礼折了二十来盏花灯。

他弄个扁平的花篮装花灯,我则拿着我爸那个箱子,装着家伙什去花家村见吴姐。

“小芙子,我跟你一道儿,等你都弄完,也该是傍晚,到时候咱俩一起放花灯。”

我点点头。

这算是我第二次给逝者穿衣服。

就不能叫装裹了,因为死者特殊。

结果到了花家村,巧了不是,吴姐的房子在东叔旁边,两个院子就一米的距离。

东叔的屋子已经人走楼空,外门一把生锈大锁挂着,后面小院,原命案现场还用黄色的警示带围上。

周围村民窃窃私语。

“你说他们两家离得这么近,东叔杀人,吴姐家能不知道吗?”

“我觉得吴姐也没干好事,所以老二小子才夭折,他们家老大是闺女,这是绝后了吧?”

吴姐听见赶紧嚷嚷起来,“瞎说什么呢!这一个月,我都陪着孩子在镇子上的临终关怀医院待着,根本没回来,什么命案,什么死人,我压根不知道。”

一些村民还说。

“回来干啥?既然在医院待着,那在医院走不就得了。

大鬼节的,非抬回来,找不痛快!花家村要是再出事,就是你这扫把星的儿子惹的。”

这话太过分了。

我直接说:“死人门前不能嚼舌根,东叔以前说过的!”

结果我说完,那些人不敢大声说,反而小声嘀咕。

“东叔就是个杀人犯,还给村里办白事呢,我呸。”

但见我一看他们,他们都低下头。

胡司礼说,之前村被烛龙冰封,这些人是没印象的。

所有的记忆衔接就是我进了那屋后,发现二虎已经死了,应该是我苦口婆心地劝说,才没让东叔烧房子烧人。

所以他们现在对我还算尊敬。

我安抚着吴姐进屋。

小孩子就躺在生前总睡的小床上,吴姐说:“那个金姑娘啊,我之所以把孩子带回来,是因为这是孩子生前熟悉的环境,周围有孩子的玩具。

我想让孩子从他长大的地方投胎,而不是从满是病痛的临终关怀医院上路。

你、你不要觉得他是扫把星。”

“我怎么会那么想呢!”

我托起小孩头的时候,说:“宝宝,你妈妈在旁边看着呢,咱不怕啊,我不是医生,不会再给你扎针,让你痛了。

咱们穿上你喜欢的衣服,拿上你喜欢的玩具,往后所走之路,皆无病痛。”

这么说完,我也给他从下到上全部穿好。

整理小孩袖口时,发现小孩的手指,捏着东西。

我皱了一下眉。

进棺前,尸体除了手里拿纸元宝,不能有任何。

而这小孩食指和拇指之间,捏着一块粉色的纸,就是我折花灯用的纸。

我立即想到那滴我开始看见,后来又看不见的血。

难道那滴血,是他的魂儿,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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