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结契之前,先把话说明白(1 / 1)

小白羊扑得太急,李照雪险些抱不住。

萧临渊伸手托住它后腿,等她站好才松开,草饼仍捏在指间,不知该递给谁。

“它叫霆川。”

少年介绍完,小白羊便用脑门蹭李照雪的手腕,对自己的名字毫无反应。

“阿霆。”他又叫。

这回霆川抖了抖耳朵,将脸埋得更深。

萧定衡笑了一声:“在宫里,它听见开饭也是这样装睡?”

“开饭不装。”萧临渊将草饼收起来,“它认得灶房的钟。”

李照雪托着怀里沉甸甸的一团,忍不住摸了摸它鼓起的小肚子,自己腹中却恰好响了一声。

她顿时停手。

萧临渊看向她,又看向手里的草饼,默默把它藏到了背后。

“这是灵草压的饼,你现在消受不了里面的玄力,待会儿让人给你拿吃的。”

李照雪耳根发热:“先说正事吧。”

萧定衡倒也没有让她难堪,示意近旁弟子退开几步,才说白羊尊者为子择契主,选中了临渊,偏偏羊羔一直不肯应契。

“试过三回。”太子补了一句。

白羊抬头看他,蹄尖不耐烦地在石上划了划。

李照雪问:“是它不愿意,还是没听懂?”

“都占一些。”萧临渊说,“它肯拿我的吃食,肯跟我出去,却不肯让我碰额间的命纹。”

“碰了会怎样?”

少年从袖里取出一张空白契纸,没有往她手里塞,先摊在案上给她看。

“平等契,一同修行,彼此借力,受伤时也会有所牵连,所以双方都得点头。”

李照雪听见牵连二字,想起海边刚问过的话,又追问一句,是不是其中一方出了事,另一方也要跟着死。

萧临渊摇头:“这是灵伴之契,伤会相感,却不是魂契,不会一方殒命,两方俱亡。”

“原来契也不一样。”

她在纸边看见两处并排的命纹,少年替她指出行气的方向,哪一处由他落血,哪一处须由霆川自己应下,都说得清楚。

白羊尊者在旁等得尾巴摇了几回,到底没有插嘴。

李照雪低头看霆川。

羊羔也仰着脸看她,眼睛很亮,两只前蹄搭在她臂弯,鼻尖紧贴着她的破袖。

白羊尊者失了耐性,双角间亮起金光,将儿子从她怀里托出来,放到契纸前,又用额角把太子的手推过去。

霆川四蹄一蹬,钻到了父亲腹下,脑袋紧紧抵着那条前腿。

大羊低头咩了一声,小羊叫得更细,却一声也没少。

李照雪看着那张被压皱的契纸,伸手把它抽了出来。

萧临渊立刻收手。

白羊尊者不满地看过来,她把契纸放到它蹄子够不着的位置:“您再逼,它也没法自己点头。”

身后传来一声吸气。

敢这样跟镇国白羊说话的外门弟子,山门前大约还是头一个。

白羊盯了她片刻,终于收起角上的金光,没有再逼儿子出来。

霆川立即钻回她身侧,留下父亲一个立在原地,鼻子里重重喷了两口气。

太苍在心里道:“这点小事,压住它的兽性,让它按个蹄印便是。”

李照雪问:“等它醒过神,还认不认?”

“契成自然认。”

“可殿下刚说,要双方愿意。”

太苍顿了顿:“你倒是什么都要问明白。”

李照雪垂下眼,摸着羊羔头顶的软毛:“有人按住我的手,替我认过一次,我不喜欢。”

太苍没再催她。

过了一会儿,一缕极淡的暖意顺着她指尖流出,只让霆川绷紧的背慢慢放松,没有逼它伸蹄。

“替它定神,别的你自己办。”

李照雪道了谢,蹲下来,与羊羔视线齐平。

“你想跟着我?”

霆川往前挪了一点。

“我现在只剩半块干粮。”

她摊开袖中包着的东西,干粮边沿泡过水,已经碎了,小白羊嗅一下便缩起鼻子。

萧临渊偏开脸,没有笑出声。

李照雪将碎粮收好:“这也不是嫌你的意思,我确实养不起你,你若饿了,我今日连灵草都买不了。”

白羊尊者抬起前蹄,点了点萧临渊脚边,意思十分明白,旁边有养得起的。

“可我不能只替殿下劝它。”

李照雪抬起脸:“霆川受伤了,您会把它换掉吗?”

萧临渊神色一正:“不会。”

萧定衡看向儿子,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些:“你可想清楚,灵伴受伤,合契之力便用不全,往后若恰逢你的紧要关口,也要等它?”

这一次不是替羊羔问,是父亲在问将来的太子。

萧临渊没有立刻拿一句重话堵回去,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上的旧痂,才道:“我盼它随我出力,自然也要替它留出养伤的时候。”

“若只用它好好的那几日,坏了便换一个,那今日确实不必用这张平等契。”

霆川抬起耳朵,第一次主动往他的方向挪了挪。

“若它学得慢呢?”

“那就一起练。”

“它想见父亲,或者想来找我,也能来?”

萧临渊看了看白羊尊者:“见父亲得它父亲愿意,来找你,只要你不嫌它吃得多。”

霆川听到最后,耳朵竖了起来。

李照雪把这些话重新说给它听,没有催它,只让它自己去闻太子伸出来的手。

少年掌心有一道被幼角蹭破的旧伤,已经结痂,霆川凑过去,鼻尖在那道痂上停住。

“上次你顶的。”萧临渊说,“我没告诉尊者。”

小白羊悄悄瞥了父亲一眼。

大羊的前蹄跺在石砖上,霆川连忙挪到太子身前,把那只受伤的手挡住。

这回,围观的人终于有人笑了。

李照雪把契纸重新铺开,请登记弟子借了块镇纸,将卷起的纸角压平。

“殿下再问一次吧。”

萧临渊划开指尖,将一滴血落在契纹中央,随后蹲下,耐心等着。

霆川看了看他,又看向李照雪。

她没有去推它的蹄子,只退开半步,给它留出走到契纸前的位置。

小白羊低下头,额间金纹亮起。

一只裹着软毛的小蹄,终于按了下去。

金光沿着纸面升起,分别没入萧临渊和霆川的眉心,少年肩背微震,小白羊也打了个喷嚏,随即好奇地望向新结契的人。

它已能感觉到,对方此刻正高兴。

羊羔兴奋地踩了一下地面,金纹随之闪动,萧临渊的肩头顿时沉了沉,手臂上浮出一层极淡的白芒。

他尚未催力,霆川已把自己的一点玄息送过来了。

“先收回去。”少年蹲低,免得它摔下,“你今日也累了,明日再试。”

小白羊不懂何时该停,他便慢慢教它收住命纹,直到白芒消失,才将那块草饼掰成两半,让它一口口吃。

李照雪看完,终于松开一直抵着案边的手。

萧临渊抱起它,没有立刻试验能借多少玄力,而是先检查额间命纹,又伸手理好被它踩乱的前腿软毛。

白羊尊者在旁边卧了半晌,总算满意地闭了闭眼。

李照雪退到案侧,手心有些凉,那缕替羊羔定神的凤息,也从她刚续好的灵脉里借走了不少力气。

贺玄章一直没有离开,见她脸色发白,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瞬。

能让一头成年灵兽亲近,尚可归于天赋,能劝白羊一族自愿应契,就不是一句天赋能轻轻带过的了。

他将这点疑虑压下,先向人皇道贺。

阮霜岑也走了过来,唇角带着笑:“殿下得此灵伴,往后修行必有助益。”

李云蘅跟在她身后,站得比先前远了些。

听潮剑仍在她腰上。

李照雪望了一眼,便重新站直,没有拿已经到手的白羊好感去追着顶撞谁。

她帮的是霆川结契,这件事该由萧定衡自己认账。

人皇果然看向她:“小姑娘,今日这份情,朕记着,你叫什么?”

“李照雪。”

“想要什么赏?”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李照雪先确认了一遍:“是我自己开口,陛下听过再定?”

“自然。”

她没有报灵石,也没有求一座洞府,只将目光移到李云蘅身上。

堂姐指尖一紧,按住了剑穗。

“我想拿回我爹留下的听潮剑。”

李照雪说完,又补了一句。

“还有刑册上那个偷字,我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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