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义兄给的玉牌,不发月钱(1 / 1)

饼有些干,李照雪咽了两次,才把那一口咽下去。

萧临渊将水递来,没催她答,霆川却等不住,探着脑袋去够她手里的纸包,被少年用两根手指挡住鼻尖。

“你的在后头,这个给照雪。”

她原本已经掰住饼边,听见这句,又把手松开了。

“是因为我替阿霆结了契吗?”

“有这个缘故,也是我自己想认,你若觉得不自在,咱们往后再说。”

萧定衡站在近旁,并未替儿子作答,只朝她点了点头,李照雪看了一眼少年衣袖上被羊蹄踩出的灰印,终于小声叫了句临渊哥哥。

少年应得快,连霆川都吓了一下。

“哎。”

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玄金玉牌,递来时将刻着枢纹的一面朝上,告诉她皇室别院就在主峰南麓,凭牌可以进去,也能请值守的人传信。

李照雪避开指上的干血,接牢玉牌。

“半夜也能送吗?”

萧临渊看向她袖底没遮住的伤,答得比方才慢了一点:“能,若是有人伤你,先找能去的地方,不必守着门等天亮。”

她把别院的方向又问了一遍。

牌背贴近心口时,太苍忽然出声:“抬起来,再让我看看那道枢纹。”

枢纹凹处带着浅金色,摸着不热,发热的是她胸口的魂契。

“沾过本命凤羽的气息,问问这牌进过哪里。”

她还没开口,萧临渊已经指住枢纹,说起皇室与玄澜宗共管的玄枢秘境,每月月初开一次,这枚牌子占皇室自留的一席,进出需要登记,采多少药、带多少物,都有定额。

“下次开境前来找我,路线与忌讳,我叫人先拿给你。”

“羽在里面?”李照雪在心里问。

“气息太淡,得近些才能定,先把资格留住。”

她将玉牌与封剑文书分开放好,免得彼此磨损,哪样她都丢不起。

萧定衡见她收妥,才道:“这牌能递话,宗门月钱却还得自己挣,临渊也要听师长授课,不能时时跟在你旁边。”

“我会先去做差事。”

“有事该求助便求助,别把话听成受了伤也不许出声。”

人皇去与闻承岳议事,李照雪默默吃完余下的饼,没再看封存文书。

剑是封住了,李云蘅仍能去亲传弟子的院子,裴肃也还能站在石阶旁,他甚至已经换了个位置,避到随行弟子后头,方才那句质问过后,再没人叫他上前。

李照雪多看了他两眼,将纸包折小,塞进袖口。

贺玄章过来领人,萧临渊须随宗主去主峰拜师,霆川临走还伸蹄,少年托着它凑低,让李照雪摸了摸羊角,才走上台阶。

御兽峰在东侧,过了石桥便闻得到草料味,李照雪膝盖疼,不敢伸直腿,渐渐跟不上前头两人。

祁越停下,递给她一小瓶药:“擦外伤,别喝。”

“从月钱里扣?”

“我给你的。”

她拔开塞子,先在膝伤上倒了一点,药沫沿裂口渗进去,疼得她牙齿碰了一下瓶沿,祁越伸手来接,她躲开半寸,自己把塞子按好。

“多谢师兄,裴肃也住御兽峰吗?”

祁越手停在半空:“他在主峰当值,你问他做什么?”

“他把我推下去的时候,说海水会把尸首冲远。”

山路静了片刻,贺玄章终于停步。

“此事既已提出,自有查问,你眼下先养伤。”

李照雪应了一声,又问李家送进宗门的东西在哪处交接,祁越这次没立刻答,待她补了一句自己要留意父亲遗物,才指给她外务堂所在的山腰。

“普通收发名目能问,经手人的内册不能私翻,更不能借峰中灵兽去堵人。”

她将那片青瓦记下,继续往上走。

拐过石阶,两名弟子抬着药箱上山,封条上是李家族纹。其中一个曾去李家领赏,叫她添过热汤,如今见了她,张张嘴,却将药箱挪到身前。

“送去哪一峰?”祁越问。

“阮长老处,给云蘅师姐养脉用的。”

李照雪脚步一停。那人说已在外务堂验过,祁越便放行。药箱擦身而过,新换的青绦与堂姐剑穗的颜色相近。

“能问收发,是不是也得说出具体物件?”她等人走远才问。

祁越点头:“什么都没凭据,不能随便翻别人用度。”

“好,我先问我爹的。”

她没有追那只箱子,收好药瓶,扶着石栏慢慢伸开膝盖,继续往上走。

她眼下连这段坡都走得腿软,当然不会去堵裴肃,可总得知道他走哪条路、在哪处当差,不能只等三年后的那一天。

外门石舍从林间露出一角,靠近传功堂,衣袍挂在门前晾晒,祁越说她暂住兽苑旁的竹屋,清早添水方便。

“有门吗?”

他看了她一眼:“有,里头也有门闩。”

李照雪这才问听课的时辰。

传功堂那边传来木剑相撞的声响,她听了几下,右手也跟着动了一下,从前李家教剑,只准她旁观前半刻,堂姐练累了歇下,才轮到她去收散在场上的木剑。

她曾偷学起手,刚摆好姿势便被管事喝止,如今那座堂这样近,她一直望到门前裂开的石阶。

话还没问完,兽苑门前的矮胖管事便迎了过来,陶崇向峰主行过礼,将一串钥匙捧得叮当响,目光在她破开的袖口停了一下。

“新来的兽仆?”

贺玄章纠正:“外门弟子,荐入,先试养一月。”

陶崇立即改了称呼,把李师妹叫得很亲热,等她问起满月以后,又一五一十地说,考过才能接正式御兽任务,没过便继续养,听课当然准许,不过要等兽都喂好了。

“上午投食,午后放养,傍晚归栏,两头都不能误。”

李照雪望着他指的时辰,没找出能完整听一堂课的空处,贺玄章已经命祁越交名册,临走只叮嘱她勤学,有难处先问管事。

出了苑门,祁越才低声问,是否要给她另排半日。

贺玄章看向成排兽栏:“她在山门用的是什么办法,你可看明白了?”

“没有。”

“这里能亲近的兽多,先看看。”

苑内,陶崇摊开日簿,报出月钱十枚下品灵石,足月发放,饭在午后领,错过便没了,李照雪往灶房方向望,烟囱已经不冒烟。

“今日也没有?”

“你又没提前报名。”

她胃里那点饼刚暖了些,听见这句,还是下意识按住腰腹,陶崇没管她吃没吃饱,指尖往下移,开始念丢兽与病损要赔的数目。

李照雪将钥匙推了回去。

“那就先去看看,这些兽原来都有什么伤。”

陶崇的指头顿住,告诉她都在册上,叫她别耽误喂食,她没走,拿笔将已记伤处逐项圈出,又请他一道去看。

雾尾灵狐六只,白绒雪貂两只,石甲鼋六只,铁鬃豕十只,赤焰犬五只,另有孤栏一只,后腿旧伤,拒食三日。

“这只原想留种,现在活不活都难说,你少碰它,咬掉一只手,十个月的月钱也长不回来。”

“它今日若死,算谁的?”

陶崇脸上的笑终于没了,他在旧伤后添上接手时未进食,又重重落押,李照雪等墨迹干透,才接那串钥匙。

井绳扎手,她只提了小半桶水洗伤,多走几趟总比摔桶再赔好。

她刚提到石沿,最深处的栏门突然响了一声。

陶崇踢起碎石,砸在门柱上,低吼声随之停了,李照雪将水桶放下,从木缝间看见一只赤焰犬,它后腿露着发白的骨头,嘴却仍朝着门口张开。

食盆就在它咬不到的地方,底部干得结了皮。

www.8xiaoshuo.netwap.8xiaoshu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