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情人节的枪声(1 / 1)

二〇〇四年二月十四日,上午八点多,郑州的天已经大亮了。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附近的居民,听说今天要宣判那个杀了六十七个人的杀人魔王,早早就过来了。有裹着棉袄跺脚的,有踮着脚往大门里望的。

有人在小声嘀咕:"听说那个魔鬼叫杨新海,一共杀了六十七个人。"

旁边的人点点头:"嗯。除了杀人,还强奸,还灭门,一家一家地杀。"

"他多大岁数了?"

"三十六岁,还挺年轻的,怎么就干出这种事来了?"

"谁知道呢。"

八点五十分,法院大门开了。

几辆警车从里面开出来,闪着警灯。最前面是开道的警车,中间是两辆囚车,后面跟着武警的车。

路边的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都伸长了脖子往囚车那边看。

有人指着中间那辆囚车说:"来了来了,就是那辆。"

"哪个是杨新海?"

"瘦的那个,穿灰棉袄的。"

人群往前挤了挤,维持秩序的警察喊着:"往后退,往后退,别挤!"

囚车没停,沿着马路往前开。路边的人跟着走了几十米,有的挥拳头,有的骂,有的只是默默看着。

车队开出市区,往郊外刑场驶去。

路边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远处田野里干活的农民,直起腰来,看着车队开过去。

刑场在郊外一片空地上,四周都是刚收完冬麦的庄稼地。远处有几棵落光了叶子的杨树,枝桠黑黢黢地戳在灰天上。

刑场空地上拉着警戒线,武警站得笔直,枪都上了刺刀。

囚车停稳,法警先下来,拉开车后门。

一个人被架着走了出来。他个子很矮,这是给人的第一印象,也就一米六出头。其次是瘦,瘦得像只猴。他头上戴着一顶草绿色的绒棉帽,两个耳巴子支楞着,身上穿一件新的深蓝色棉袄——后来听说,这衣服还是看守所给他买的。

他的脚上挂着脚镣,因为太重,走两步就得弯下腰,用手提着脚镣再走。他一边走,还一边用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周围的情形。

他就是杨新海,那年三十六岁。

法警把他往刑场中间带,走到指定位置,法警按了按他的肩膀,他就跪了下来了。

旁边跟着来的几个记者,举着相机拍照。法警没拦——这种大案,允许记者拍照记录。

法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裁定书。

他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又核对了一下文件上的照片后问道:"姓名?"

"杨新海。"

"出生年月?"

"一九六八年七月十七日。"

"河南正阳县人?"

"是。"

核对完身份,法官点了点头说:“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依法核准了你的死刑判决。你有没有遗言?有没有信札要交代?"

杨新海抬起头,看了法官一眼后摇了摇头说:"没有。"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上诉。"

法警把他又往前面带了几步。

他走得很慢,脚镣哐当哐当地响。风把他那件旧棉袄的下摆吹起来,露出里面的秋衣,还有脚脖子上露出来的一截黑袜子。

走到位置,法警按了按他的肩膀,他再次跪下来。

随后法警退到他身后,举枪。

现场一下子静了。

刚才还低声议论的人,全都闭上了嘴。有人别过脸,不敢看。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个跟着来的受害者家属,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远处的杨树叶子哗哗响了一阵,又停了。

风也好像停了。

法官抬手,示意执行。

"砰——"

一声枪响,干冷的空气里震了一下,激起一片飞鸟。

随着枪声,杨新海往前栽倒了。

法警走上前,蹲下看了看,搭了搭杨新海的颈动脉,然后冲旁边的法医点了点头。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人群慢慢开始散了。

刚才跟着车队从市区过来的人,有的站在原地还在看,有的往回走。有个中年男人,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人念叨:

"六十七个人啊。枪毙他十次都够了。"

"他杀的那些人,好多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没招过谁没惹过谁。就这么没了。"

旁边那个中年人,皱着眉说:"我跟你说,这人跟别的杀人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别的那些人,人家杀人是为了抢钱——不杀人就抢不成钱,杀了人是为了把钱弄到手。"中年人顿了顿,"可杨新海不是。他是先杀人,杀完了顺便翻点钱。有时候翻出来几百块,有时候几十块,他也不在乎。"

"那他图啥?"

"这就是邪门的地方。"中年人摇摇头,"他不图钱。他就是想杀人。杀完了,抢那点钱,也就是个顺手牵羊。"

旁边的人听得后背发凉:"那不是疯子吗?"

"说疯子也不像。疯子哪能流窜三年,四省交界地作案,警察都抓不着?他清醒得很呐。"

这时候,杨新海的尸体已经被抬到了运尸车,开走了。

地上的那片暗红,很快被风刮过来的黄土盖住了。

这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杨新海所杀的六十七条人命,所犯的滔天罪行是真的。

几十个家庭,有的整户被杀绝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有的剩下白发苍苍的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有的孩子还在上学,一夜之间就成了孤儿。

这些人,一辈子都很难缓过来。

杨新海虽然死了,但那些无辜的死者却再也回不来了,这里有六十岁的老太太,四十岁的男人,二十岁的媳妇,刚满十岁的孩子,他们都回不来了。

人群散尽以后,刑场又空了。

风还在刮,干冷干冷的。地上只剩下几个烟头,还有一串凌乱的脚印,很快也被风吹平了。

远处,村子里的鸡开始叫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地里的麦子还得种,家里的猪还得喂,孩子还得上学。日子还得过。

只是那些没了人的家庭,这个年,就不好过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叫杨新海的杀人魔,一个小时候连杀鸡都不敢的人。

————

杨新海,河南正阳县杨陶庄人。

是家里六个孩子里唯一读上高中的。

全家人曾经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他身上。

但令人想不到的是他在三十六岁这年,他被枪毙了。

别的悍匪,杀人是为了抢钱——钱是目的,杀人是手段。

可杨新海不一样,他是为了杀人而杀人。抢钱,只是杀人之后顺手干的事。

一个连杀鸡都不敢的农家少年,怎么就变成了一个纯粹为了杀人而杀人的恶魔?

是贫困?是仇恨?是天生的恶?还是这个社会,哪里出了问题?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杨新海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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