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一家人坐在饭桌前。
这是明昭这些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同自己的亲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沈兆没有坐主位。
他让外祖父坐了上首，自己坐在明昭旁边。
外祖父起初还有些拘谨，吃饭时连筷子都放得小心。
沈兆看出来了，亲自给老人添了一碗汤。
“外祖父尝尝，都是家常菜。”
老人连忙道：“侯爷不必客气，我自己来便好。”
“您是长辈。”
沈兆只说了这一句。
“在这里不必拘束。”
外祖母看着他，眼里的戒备一点点散了。
后来老人想吃那道鱼，沈兆便让下人把鱼端得近些。
外祖母夹菜时手有些抖，他也只让人换了一双轻些的筷子。
没有半点不耐烦。
明昭坐在旁边，一直看着。
她忽然觉得，这顿饭比明家那些所谓的团圆饭，都更像一家人。
饭吃到一半，外祖父终于放松下来，还问起沈兆北境的事。
沈兆也没有敷衍，只说了几句。
老人听得认真，眼里渐渐有了几分欣慰。
等一顿饭吃完，两位老人脸上都带着笑。
曹叔亲自过来，将两位老人送去后院歇息。
临走时，外祖母还拉着明昭的手说了句。
“阿昭，你找了个好夫婿。”
明昭脸一下红了，下意识看向沈兆。
男人正站在一旁，神色倒没什么变化，只是唇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外祖母笑着跟曹叔走了。
明昭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看哪里。
沈兆却像没发现她的窘迫，只抬手替她将耳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走吧。”
“去花厅坐会儿。”
明昭嗯了一声，跟了上去。
花厅里已经重新点了灯。
外头风雪未停，檐角挂着一排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灯影落在窗纸上，也跟着摇晃。
明昭坐在沈兆对面，半天没有说话。
方才那顿饭，她其实一直有些走神。
外祖父母坐在那里，沈兆替老人添汤夹菜，听外祖父说话时也没有露出半点不耐烦。
她以前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看着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家人这样照顾。
“侯爷。”
她终于开口，沈兆抬眸看她。
“嗯？”
明昭的手放在膝上，指尖轻轻绞着帕子。
“今日的事，多谢您。”
“什么事？”
“外祖父母。”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
“若不是您，我都不知道他们如今在哪里。”
沈兆靠着椅背，神色平静。
“不过是让人去接一趟。”
“可对我来说不是。”
明昭摇了摇头。
“他们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您还替他们找了宅子。”
沈兆嗯了一声。
“宅子离侯府不远，有什么事也方便照应。”
“还让他们从那边出嫁。”
沈兆看着她，似乎明白她真正想说什么。
“明家既然已经不是你的娘家，就不必再回去。”
“你若愿意，就让外祖父母替你送嫁。”
明昭眼睛微微发热。
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很愿意。”
屋里静了一会儿。
沈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那就好。”
明昭看着他。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
谢谢他替自己出头，谢谢他给她一个名分，也谢谢他没有因为自己是明家的庶女便轻看她。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
她忽然站了起来。
沈兆抬头看她。
“怎么了？”
“我想敬侯爷一杯。”
“你会喝酒？”
明昭摇头。
“不会。”
沈兆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那就不必喝。”
“只是这一杯。”
明昭说完，转身走到旁边的案几前。
案上摆着一壶酒，是晚饭时曹叔留下来的。
她倒了一杯。
酒液落入杯中，泛着淡淡的光。
沈兆看着她，已经察觉出几分不对。
“明昭。”
他叫她。
姑娘却没有回头。
她端着酒杯重新走到他面前。
“侯爷这些日子为我做了很多事，我都记在心里。”
“我没有什么能报答您的。”
沈兆沉默了一下。
“你不必报答。”
明昭却摇了摇头。
“要的。”
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我从前总觉得，嫁人不过是换一个地方过日子。到了明家，我是女儿，后来又成了沈知景身边的人，做什么都要看别人脸色。”
“可如今不一样。”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您让我住在侯府，让我管家，还把外祖父母接到了京城。”
“我知道您不缺一个管中馈的人，也不缺一个夫人。”
她轻轻吸了口气。
“可您愿意给我这个名分，我便不能只想着自己。”
沈兆看着她，眸色渐深。
明昭举起酒杯。
“侯爷能想到找我的外祖父母，让我出嫁时没有遗憾……”
她顿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愿还侯爷一个家。”
沈兆的手指停在桌沿。
明昭继续道：“成婚以后，我会尽心尽力替侯爷操持中馈。府里的事情，我会好好学，也会照顾好长辈。侯爷在外头忙，我不会让您回到府里还要为这些琐事费心。”
她说得很慢，每句话都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很好。”
“但我会尽力。”
说完，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沈兆甚至没来得及拦。
“明昭。”
他站起身。
“你不能喝。”
话音刚落，明昭已经放下酒杯。
她本来还好好的，只是下一刻，脸颊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先是耳朵，然后是脸。
沈兆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
“你醉了？”
明昭摇头。
“没有。”
她说得十分认真。
“我只是觉得……有点热。”
说着，她伸手解衣领。
沈兆赶紧按住她的手。
“别动。”
明昭抬头看他。
她的眼睛本来就生得清亮，此刻沾了酒意，像蒙了一层水汽。
沈兆无奈。
“你连一杯都喝不了，还说没事。”
明昭还想说话，可身子忽然晃了一下。
沈兆伸手扶住她。
姑娘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口。
“站稳。”
沈兆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明昭安静了片刻。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现在靠在谁身上，想要站直，可腿脚软得厉害，刚离开一点，又晃了回来。
沈兆只好把她扶得更稳些。
“明昭，你喝的到底是什么？”
“酒。”
她小声回答。
沈兆被她气笑了。
“我自然知道是酒。”
“那您还问。”
明昭抬起头，似乎觉得他说了句傻话。
沈兆看着她泛红的脸，一时竟没话说。
过了一会儿，明昭忽然伸出手。
沈兆还没反应过来，姑娘已经抱住了他的腰。
www.8xiaoshuo.netwap.8xiaoshu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