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蓝和黎雅进门时，先看见了站在窗边的翠叶长老。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安蓝行礼：“老师。”
黎雅跟着行礼。她这几天在内政厅熬得狠了，脸色还有些白，眼下压着淡淡的青。
翠叶长老看了她们一会儿，目光在安蓝身上多停了两息。
“你体内的生命纹路稳定了不少。”
安蓝低头。
“是老师教得好。”
“少熬夜。”
翠叶长老丢下这句，转向莱恩。
“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修养几天。以后有事，提前说。”
莱恩点头：“麻烦长老了。”
翠叶长老推门离开。门外护卫让开道路，木杖点在走廊石板上，声音很轻，几步就远了。
书房里只剩三人。
安蓝这才快步上前。
她先没谈公务，目光直接落在莱恩身上，袖口烧掉了一截，书桌旁的地毯留着焦边，窗台下几株翠叶长老催生出来的嫩草，正把碎裂的地砖一点点顶开。
这场突破，比外面听到的动静凶险得多。
“您受伤了吗？”
安蓝问得很短。
黎雅也看着他，手里抱着一叠文件，抱得太紧，纸边都卷了。
莱恩坐回椅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他也没换。
“没事。魔力有些乱，翠叶长老已经处理过了。”
安蓝没动。
莱恩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真没事。至少现在还坐得住。”
黎雅小声道：“可是外面的防护法阵全碎了……”
“旧东西，该换了。”
“领主大人，您这话，和那些勇士们一个口气。”
安蓝接了一句。
书房安静了一拍。
莱恩看向她。
安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根微红，但没像过去那样慌忙低头认错。
她把文件放到桌上，语速切回公务节奏。
“您闭关这几天，领地出了些事。”
莱恩抬手。
“说。”
其实薇薇早把论坛战报、玩家录屏和物证清单整理成了一份长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简报给莱恩看过了。
但他没打断安蓝。
安蓝讲得很清楚。
先说春耕。
南郊试验田第一轮追肥完成，麦苗长势比普通田高出两寸。后续降雨要是不出问题，今年秋收，凛冬城不用再买粮了。
再说商路。
克伦子爵领把过境商税变成了十抽三。铁角男爵领跟着涨。灰岩子爵领挂出“临时军务盘查”的牌子。
黎雅把另一份薄册推过来。
“这是勇士们带回来的物证目录。”
安蓝继续往下说。
翻到最后几页，她语气压低了一些。
“外面的商人一度闹得很厉害。有人要退保证金，有人要带家眷走，也有人指着市政厅的门骂，说领主府收税收得利索，护商路护不住。”
黎雅接话。
“安蓝姐姐以执政官名义，承诺所有被扣货物、额外税费、跑丢的驮马，统一登记补偿。又暂停了外出商队通行牌，通知在路商队就近折返。城里已经稳住了。”
莱恩看向安蓝。
“你还开了联合对策会议。”
安蓝点头。
“领主闭关，我等不了。我以执政官名义发了特别委托，全面开放军备库，让勇士他们取证、诱敌、反包围。贵族关卡不许强攻，只许记录。野外那些杀手——准许歼灭。”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
“我越权了。”
莱恩把手里的文件合上。
“越得好。”
安蓝抬起头来。
莱恩看着她，语气没有夸大，也没有安抚人的客套话。
“你做得不错。”
安蓝站在桌前，半天没接话。
她不是胆子变大了。
她是在这半年里，一点一点摸清了凛冬领这台机器该怎么转。
领主闭关、商路被掐、商人堵在市政厅门口要说法，她就把玩家、官员、商会和军备库一起调动起来。
没等谁批条子。
安蓝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还有这个。”
信封纸质很好，封口蜡印被磨掉了。没有家族纹章，没有署名。
“信里提到，三殿下府上，新添不少来自北境的客人。”
莱恩拆开信。
字迹娟秀，措辞谨慎，每一句都卡在“暗示”和“未曾明说”的边界上。
他把信放下。
“归档，最高密级。”
黎雅点头，将信重新收好。
安蓝问：“那杀手那边……”
“让勇士们继续执行当前任务。”
莱恩没有犹豫。
“另外——给那些加税拦路的领地，发正式邀请。”
安蓝愣了一下。
“邀请？”
“邀请他们来凛冬城做客，洽谈商路秩序。”
黎雅的笔停了。
安蓝很快明白过来。
“以领主府名义？”
“嗯。”
莱恩把笔放下。
“措辞客气一点。告诉他们，凛冬领愿意以和平方式解决争端，愿意就税率、货检、商队安全进行公开磋商。地点在凛冬城。时间，七天后。”
“如果他们不来呢？”
问这话的是黎雅。
莱恩看向窗外。
城堡下方，凛冬城的烟囱正吐着白烟。再远一点，军备库方向还有玩家在排队领物资，队伍乱得跟菜市场似的。
有人背着三支火枪往外走，有人推着小车，车上堆满了黑火药包。
莱恩收回视线。
“那就多写一句话。”
安蓝等着下文。
莱恩语气很淡。
“如果诸位大人公务繁忙，不便前来，凛冬领主莱恩·凡·洛希尔，将亲自去请他们来。”
书房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没有喊打喊杀，没有一个字提到刀兵。
可安蓝听懂了。
黎雅也听懂了。
贵族之间，很多话不用写的那么直白。
“亲自去请”四个字，放在寻常邀请函里，是礼数。
放在现在的凛冬领，就是另一种文书格式。
意思只有一个。
你们最好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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